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赵匡泽在结婚三十周年这一天,选择了自杀。
他死后,妻子傅思敏在第二个月就找了新的丈夫。
他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尽数丢掉,连他最喜欢的那棵银杏树也被砍掉,换成了梧桐。
他没有孩子,连一个记得他的人也没有。
……
2012年,北平机关大院。
“祝傅部长结婚三十周年快乐!”
赵匡泽坐在傅思敏身边,平静地听着周围的祝福声。
宴席过半,傅思敏便不见了踪影。
赵匡泽知道她是去找那个男人了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计较。
“这赵匡泽也是自作孽,拆散一对有情人,现在还不是孤零零一个。”
“别多嘴了!”
“本来就是,傅思敏一个外交部长,赵立伟一个机关干事,要是能在一起,该多美满。”
这些细碎的议论飘进了赵匡泽的耳朵,但他始终一言不发。
宴会结束后,他平静地收拾好家里的卫生,然后独自回到了房间。
他坐在窗边,透过青绿色的木窗向外看去,窗外是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干。这样的景色他已经看了三十年。
直到天色渐暗,他默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,套在房梁上,自己也站在了凳子上。
“扑腾”一声,凳子倒地。
他叫赵匡泽,在结婚三十周年这一天,自杀了。
……
赵匡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。再度睁眼,他本以为自己被救了,可起身却发现不对劲——窗外的银杏树竟然是茂密繁盛的。
他扫了一眼,红色挂历上“1982年5月12日”几个字刺入眼帘。
赵匡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不知呆滞了多久,他才终于明白,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,回到了他和傅思敏刚结婚三个月的时候。
他打开房门走进客厅,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老式桌椅,天花板上的风扇“噗嗤”地转着。
赵匡泽神色恍惚地站在那里,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他抬眸,就看到了年轻时的傅思敏。
她穿着笔挺的白色工装,清秀的面容带着几分英气,眉眼柔和却又透着上位者的威严。
这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,也是他强大、自信且疏离冷漠的妻子。
失神间,傅思敏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,淡漠地说:“今天你家里人都会来,多做点饭菜。”
说完,她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了。
赵匡泽愣了一下,才上前拿起菜进了厨房洗菜。
冰凉的水透过手掌沁入心脏,他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无比真实的梦。
他又回到了那个做了三十年的噩梦的开端。
这一年,他被亲生父母找回。
也是这一年,他被人下药和傅思敏睡在了一起,这件事成了他们被迫结婚的开端。
时针指向六点,赵匡泽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,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上前接了过来。
他叫赵立伟,现在是宣传处最年轻的干事,任谁来了都要夸一句“不愧是赵家的儿子”。
如果二十年前他们没有被抱错的话,赵匡泽也许就是他现在这样。
赵立伟笑着夸赞道:“匡泽和思敏结婚三个月,厨艺比之前好多了。”
赵匡泽的眸子颤了颤。做了三十年的饭菜,自然和现在天差地别。
他抿紧唇,不知道该回什么,许久没有接话。
他的沉默却引来了饭桌边赵父的怒斥:“杵在那里做什么?别人和你说话也不知回应,简直像个木头一样!”
赵母劝道:“好了,老关,少说两句。”
随即,她又看向傅思敏,说道:“思敏啊,我知道让你嫁给匡泽你心里有气,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你……”说着说着,赵母就红了眼睛。
赵立伟闻言,立即拍着她的手臂: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赵匡泽宛如木桩一样,直直站着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上辈子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回。
一开始他还会解释:“不是我给傅思敏下的药,我也是受害者……”
可无论他说什么,也没有人会相信他。
他们说他无耻,说他恶毒,指责他居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抢夺自己弟弟喜欢的人。
赵匡泽一开始也会委屈、悲愤、难过。后来他说累了,喉咙也哑了,心才终于不痛了。
赵父跟着叹气,余光瞟到面无表情的赵匡泽身上,气更不打一处来,当即冷喝出声:“你还有脸站在那里?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畜生!”
一旁的傅思敏蹙了蹙眉,唇一动,试图打断。
赵匡泽却开了口,许久未出声的声线干哑不已:“爸,你说我没有教养,那你教过我什么?”
第2章
赵匡泽是真的感到困惑。他的亲生父母教会了赵立伟读书识字,让他进入机关当上了干事;
教会了大哥赵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,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海军少尉。
可他赵匡泽呢?在他被认回赵家的这半年里,甚至连“爸”这个字都不是赵父教他说的。
赵匡泽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以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的赵匡泽居然学会了讽刺?
赵父气得脸涨得通红,猛地站起来就要给赵匡泽一巴掌,却被傅思敏一把拦住了:“赵伯父,先冷静一下。”
傅思敏说着,转身看向赵匡泽,沉声说道:“你父母毕竟是长辈,偶尔念叨你几句也是关心。”
念叨他几句?
赵匡泽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涟漪。
自从他回到赵家,就被各种“念叨”——“你写的字太丑了,连立伟的一半都比不上。”
“你能不能改改走路的姿势,一点都不像立伟,总是没精打采的。”
……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赵匡泽从小生活的环境和赵立伟完全不同。
他被抱错后,在农村长大。
每天天还没亮,他就要起床割猪草、喂猪、做饭、洗衣服,一家六口的家务全靠他一个人。
他没有时间学习,更没有时间去练习走路的姿势。
甚至赵家人找到他时,他差点就被送去厂里打工,给养父母家的弟弟赚彩礼钱。
这样的赵匡泽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赵立伟相比呢?
赵匡泽想了许久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,将身后的呵斥声隔绝在外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赵家人才离开。
赵匡泽躺在床上,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床帐。
突然,门被推开了,傅思敏大步走到床边,皱着眉俯视着他:“你今天是怎么回事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她的语气微冷,带着一丝质问。
但赵匡泽始终沉默不语。傅思敏的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也变得不耐烦:“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?”
听到这话,赵匡泽的心像被烫了一下。
上辈子,这句话是他经常问傅思敏的,而傅思敏给他的回应总是沉默。
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,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就像钝刀子割肉,几乎能折磨死人。
最后,他像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她的注意,却毫无收获。
直到那次,赵匡泽把玻璃砸向她,碎片划伤了傅思敏的手臂。
傅思敏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,冷冷地骂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
那是傅思敏第一次骂他,也是伤他最深的一次。
因为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。
从那以后,赵匡泽就像变了一个人,每天面无表情,行尸走肉……直到最后自杀。
可现在,他的沉默却让傅思敏感到困惑。
赵匡泽看着傅思敏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半晌,他才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有点不舒服。”
听到回应,傅思敏的眉头稍舒,淡淡地说:“不舒服就去卫生所,以后别在家里闹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了。
这种冷漠的回应,赵匡泽在前世早已习惯,也在意料之中。
随着门“咔嚓”一声关上,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赵匡泽的胸口,让他感到无比窒息。
第二天一早,赵匡泽有些生疏地前往军服厂上班。
他上辈子在这里只干了五年,后来就跟着傅思敏去了国外。
赵匡泽刚到厂门口,突然,一个陌生的大哥走过来,勾着他的肩膀热情地说:“匡泽,最近怎么样?我们一起进去吧。”
前世三十年过去,他对这些人已经感到陌生。
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对方拽了进去。
一进厂,大哥就松开了他的肩膀,匆匆走进了车间。
赵匡泽有点莫名其妙,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。
上工铃声响起,赵匡泽环顾四周,才找到记忆中模糊的位置,开始有些生疏地操作缝纫机。
两个小时后,厂里突然警铃大作。
厂长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,怒气冲冲地说:“厂里刚刚失窃了,有人看到是一个生面孔,是谁带他进来的?”
赵匡泽的心猛地一沉。
下一秒,一个工人举手指向他:“厂长,我看到是赵匡泽带人进来的,肯定是他们合谋偷了东西!”
第3章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赵匡泽。
厂长顿时冷喝一声:“赵匡泽!你说说怎么回事?”
赵匡泽心头一颤,忙上前解释:“我没有偷东西,是有个人突然上来和我一起走,但我不认识他。”
然而,没有人相信他,难听的话语接二连三冒出来。
“这赵匡泽是从农村来的,手脚肯定不干净。”
“是啊,听说心思可歹毒了,为了娶傅干部还给她下药呢……”
这些话,赵匡泽在前世也听了无数遍。如今再次听到,他的心早已学会麻木以待。
一片吵闹声让厂长头大如斗:“都散了!这事性质很严重,来个人,去喊傅同志来一趟吧。”
很快,傅思敏匆匆赶来。
她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。
进门后,她径直走到厂长面前,将赵匡泽护在身后:“厂长,我相信我爱人不会偷东西的。”
赵匡泽心里一颤。他原以为傅思敏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,没想到她居然会相信他……
见厂长不语,傅思敏继续说道:“但他私自带人进厂的确错了,你看厂里损失多少,我来出。”
厂长沉思了一下,最终点头:“看在傅同志的面子上,这事就算了,相信您丈夫也不是这么没有觉悟。”
交涉完后,赵匡泽跟着傅思敏沉默地走了出去。
他看着傅思敏笔直的背影,回想起她刚刚的维护,心中无比复杂。
下一秒,傅思敏却突然停下脚步,冷着脸俯视他:“赵匡泽,要是真是你偷的,就赶紧还回去。”
赵匡泽瞬间呆住了,胸腔里的小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。
前世和这个女人过了三十年,他竟然还会觉得她会相信自己。
赵匡泽直直地看着她,声音无比沙哑:“你既然认为是我偷的,那你为什么还帮我说话?”
“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你做的蠢事自然会连累我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赵匡泽清晰地看到,傅思敏原本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嫌恶。
一股陌生的悲怆涌上喉间。
赵匡泽的眸子颤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,逐渐变得麻木。
半晌,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……
回到家,傅思敏就去了书房。
赵匡泽拿起菜篮子,准备去买菜。
一路上,他都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。
来到摊贩面前挑菜时,都被摊主像盯贼一样望着自己的手。
他知道,厂里的事都传开了。谣言无法自证,赵匡泽只能用面无表情来面对。
买完菜后,他准备回家。刚到筒子楼楼下,抬眼却看见浓密的树荫下,赵立伟和傅思敏正并肩站在一起。
赵匡泽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边,赵立伟语气释然地说:“你和匡泽都结婚了,以后就好好生活,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。”
傅思敏沉默了片刻,冷冷开口:“我这辈子最厌恶别人算计我。”
话里的寒意透露出她的厌恶,原本冷漠的脸也露出一丝不屑。
赵匡泽听见了。
他垂下眼,死死压下即将涌上眼眶的涩痛,然后缓缓迈步往前走。
两个人看到他都愣住了,然而赵匡泽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走了过去,进了楼。
错身之际,傅思敏眼里划过一丝诧异。
她看着赵匡泽的背影渐渐消失,眉头逐渐拧起。
第4章
赵匡泽回到家做好晚饭。
刚端出一盘菜从厨房出来,门便打开了,入目是怒发冲冠的赵父和劝说的赵立伟。
傅思敏冷淡的跟在后面。
“爸、你别生气了……”
赵匡泽面无表情地看着,不知道他们又要干什么。
下一刻,赵父便大步走了过来,嘴里怒斥他:“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,居然去偷东西!”
没等赵匡泽反应过来,赵父就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猝不及防,赵匡泽被打倒在地,手中的盘子脱落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啪嗒”声!
耳朵一阵阵的轰鸣中,赵匡泽怔怔抬眸,就见赵立伟拉住了盛怒中的赵父。
“爸,你怎么还动手呢?说不定是误会呢!”
随即,赵立伟又转头劝慰他:“匡泽,爸只是太生气了,你别怪她。”
赵父反而更生气了,面目狰狞地指着他:“真是作孽,我赵振国怎么生出个你这么没本事的儿子!我告诉你!明天就把偷的东西还回去!不然打死你。”
一旁的傅思敏揉了揉眉头,沉默看着这一幕。
赵匡泽把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垂下头,看着狼藉一地的饭菜。
他深深吸气,可无法控制地,眼圈终究渐渐红了。
赵父还在怒斥。
“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?”
“说我一个旅长,居然教出这么一个作风败坏的儿子!”
刺耳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响在赵匡泽被打得还在嗡鸣的耳畔,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沙沙作响。
赵匡泽闭了闭眼,竟是缓缓起身,无视赵父的怒气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这一下,赵父更加生气了。
他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赵匡泽收拾碎片的手上:“你在做什么!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……”
赵匡泽的手立即被尖锐的瓷片划破,鲜红血液立即溢满手掌。
傅思敏看着赵匡泽手中的那抹红,眉头一下拧起。
她拦在赵父面前:“赵伯父,这件事是我的家事,你们先回家吧。”
赵父愣了,停下了动作。
赵立伟骤然回神,对着傅思敏勉强一笑,便拉走了赵父。
傅思敏关上门,转头看见赵匡泽又开始收拾。
血染红一地。
莫名的气堵在胸口,她干脆蹲下来,夺过赵匡泽手里的瓷片,利落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。
赵匡泽愣了,不知她为什么这么做。
收拾完后,傅思敏拿出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:“过来,上药。”
赵匡泽看了一眼染血的手心,慢吞吞走了过去。
傅思敏低头替他处理着伤口,那血淋淋的伤口让她心情都开始烦躁:“你到底怎么了?从昨天开始,你就很不对劲。”
赵匡泽低头,傅思敏抬眸。
视线相撞。
赵匡泽动了动唇,想要说些什么,又无力咽了回去。
说什么呢?
那只有自己知道的三十年,那压抑了一生的三十年?
没经历过这段日子的傅思敏,让他就连质问都无法开口。
所以他还能对傅思敏说些什么呢?
傅思敏见他不说话,眉头拧得更紧,却也没再问。
包扎好了手,赵匡泽沙哑开口:“谢谢。”
道完谢,他就起身回了房间。
他躺在床上,瞳孔失焦。
上辈子三十年像一场大梦,可他至今不知道上天再给他一次重生有什么意义?
次日。
赵匡泽照常去军服厂上工。
却发觉谣言传来越来越离谱,甚至有人说偷东西的就是他。
深知解释无用,赵匡泽只能埋头苦干。
结束一天的工作后,却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着的赵立伟。
他走了过来,目露担忧:“匡泽,那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,但这件事越传越远,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你知道吗?”
赵匡泽听出来了,赵立伟这话里有话。
他抿了抿唇,沉沉开口: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赵立伟眼神微闪,轻声开口:“要不……你干脆把工作辞了吧,对你对傅思敏都好!”
赵匡泽注视着他,心中如同巨石压住了一般,闷闷的透不过气来。
他不懂,为什么赵立伟总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来?
无论前世还是今生。
一句为你好,就能理直气壮地插手进他和傅思敏之间的事。
一句为你好,就能顺理成章的要求自己牺牲一切。
“你现在是傅思敏的什么人?以什么身份来劝我?”
赵匡泽丢下这句话,便将脸色难看的赵立伟抛在了脑后。
他越走越快,等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废弃的桥上。
桥下的湖水宛如镜面一般。
倒影着赵匡泽的影子。
一个年轻的,沉默的男人。
一个死寂了三十年的灵魂。
他上前一步,试图看的更加清楚。
下一刻,就被人一把拽住手腕,脚一踉跄,脸就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。
女人一张脸上满是张扬,语带嫌弃:“我说,你要找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!”
第5章
赵匡泽错愕看着来人。
逆着光,女人好看的眉眼逐渐清晰。
她杏眸漆黑,唇角耸搭着,明明是一张冷脸,神情却显得张扬肆意。
赵匡泽忽然认出了这个人。
她叫沈彤。
第一次看到她,是他刚被接回大院的时候。
无比忐忑的他,一走进大院就遇到了被沈父追着打的沈彤。
她一路跑着不慌不忙,还不忘冲沈父恶劣喊着:“爸,你老了,这就追不上了……”
沈父气得跳脚,怒骂道:“臭丫头,别让我逮到你!”
赵匡泽和沈彤在大院里都是人人皆知的废物。
他是因为名声坏。
而沈彤则是不思进取,成天四处折腾,不肯女承父业进军队。
但后来,沈彤好像就变了。
他陪着傅思敏在国外时也依稀听过她的事迹。
听说大院的刺头闺女的沈彤进了部队,听说她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,去了祖国最危险的地方……
“喂!和你说话呢!你想死啊?”
沈彤的话拉回了赵匡泽的思绪。
他抿了抿唇,讷讷开口:“我……没想死,不过还是谢谢你。”
沈彤漆黑的瞳孔盯着他看了几秒,继而收回视线,懒洋洋道:“行,你不要再来了,这么大人了万一‘脚滑’淹死就太好笑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便离开了。
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视线中。
回到家中,已是天黑。
赵匡泽一进门,就看到傅思敏坐在沙发上看书。
听见开门的动静,她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,审视地望向他:“你去哪了?”
赵匡泽随口道:“散心。”
说着,他就准备回房间。
傅思敏却道:“等等。”
“有事?”赵匡泽停下脚步,有些诧异。
傅思敏沉默了一下才开口:“那个小偷今天下午被抓住了,你的嫌疑洗清了,可以继续去上工了。”
赵匡泽愣了一瞬才低声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又突的停下,莫名有种古怪的预感升起。
“是谁抓的小偷?”他以往平淡的语调罕见的有了一丝波动。
傅思敏看了他一眼,才挑眉道:“是沈家的小女儿,沈彤。”
得到答案,赵匡泽的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感觉。
不知为什么,他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丝暖意。
傅思敏又道:“明天需要招待一位外国大使,你和我一起出席吧。”
赵匡泽更加诧异地抬眸看她。
上辈子这时候,傅思敏可不会主动邀请他出席重要场合。
今天是什么情况?
傅思敏见状,竟有些莫名的窘迫,她转过头才解释:“这次需要带家属一起去。”
原来如此。
赵匡泽得了答案,便没了追究的心思,径直点头答应。
次日。
一大早,赵匡泽便穿上了一套整洁的西装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一下子就将精神气提了起来,又十分得体。
开门的一瞬间,傅思敏竟然看得怔了一下,随即不自然道:“挺好的。”
两人下了楼,坐上车,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国营饭店。
谁知一进门竟看到了赵立伟。
两相对视,赵立伟无比诧异地望向他:“匡泽,你怎么来了?这可是和米国大使很重要的一次会面。”
赵匡泽不想回答他。
赵立伟还想说什么,但看见傅思敏和米国大使进来了,便又咽了回去。
整个过程中,傅思敏和米国大使都在用英文交流。
这时,大使夫人尝了一口红烧肉,目露惊艳地问道:“这道菜怎么做的?真好吃。”
傅思敏罕见地卡了壳。
她没做过饭,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就在气氛要陷入尴尬的时候。
赵匡泽张开了唇:“Hello,I'mherhusband,letmeintroduce……”
第6章
流利的英文从赵匡泽的唇间倾泻而出。
众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,随着赵匡泽丝毫没有停顿的流利应答,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。
这还是赵家那个从乡下来找回来的土包子儿子吗?
这还是大院里唯二的废物吗?!
赵匡泽介绍完,大使夫人笑着夸赞:“我从没想过肥肉能做得这么好吃……”
两人友好交谈起来。
傅思敏立即回神,笑着接过了大使的话头。
会面顺利结束。
在座的干事们都对赵匡泽彻底改观。
赵立伟来到了赵匡泽的身边,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,笑着说道:“匡泽,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呀?我记得你都没上过高中呀?”
赵匡泽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三个字:“自学的。”
赵立伟面色微僵,上前将傅思敏拉到另一边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顷刻间,傅思敏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赵匡泽尚且一无所知,直到回到家,傅思敏一关上门就语气凝重的质问他:“你是怎么会外语的?”
赵匡泽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,皱起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一个乡下来的,连高中都没读过,怎么可能会这么流利的外语呢?”傅思敏神色冷硬了起来,“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其他国家的人了?”
她在怀疑他是特务?!
这质疑宛如一根刺,狠狠扎进了赵匡泽的心里。
后知后觉的,心口刺痛起来。
曾经,大家都觉得他什么都不会,配不上傅思敏。
可现在,他展现了一点能力,就要被怀疑别有目的。
他们凭什么否认自己?
就因为赵立伟看不得他好是不是?
赵匡泽神色微微恍惚,随即一点点褪去,用没有感情的声调说着:“你想要我怎么说?我一定要丢丑,才符合你和赵立伟的预期?”
赵匡泽黑黝黝的眼睛看进傅思敏的眼里,看的她心一颤。
她抿了抿唇,下意识维护赵立伟:“立伟只是做合理的怀疑。”
赵匡泽什么也没再跟她说,只有唇齿间的苦涩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一夜无眠。
次日。
赵匡泽照例来上工,发觉大家的眼神都变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以往躲着他走的工人们都围了过来,嘴里不住的夸赞。
“匡泽,你接待外国大使的事都传开了。”
“是啊,我当时都说了,像匡泽这么优秀的人,一定不会偷东西的,你看,这不小偷也被抓住了。”
赵匡泽听着,竟觉有些啼笑皆非。
吃完饭,赵匡泽正准备上工。
厂长就喊住了他,一脸和善:“赵同志,厂子里新进了个机器,能麻烦你帮忙翻译下使用说明吗?”
赵匡泽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,老老实实翻译。
“这个是穿线用的……”
技术工们连连点头夸赞:“赵同志,你真厉害呀,居然真的看的懂洋文,你和傅思敏同志真是一对外交官夫妇。”
这一刻,赵匡泽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。
他只是突然发现,原来他前世那三十年并不是完全空白的。
他是得到了一些东西的。
翻译完后,厂长连连感慨:“你有这个本事做衣服真是屈才了,干翻译绝对更有前途。”
听到这句话,赵匡泽怔了一瞬。
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操作机器,倏的,他瞄到了桌上垫着机器的报纸。
一则招聘启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【景丰出版社招牌翻译一枚,待遇从优,有意者可寄信报名。】
第7章
接下来的时间,赵匡泽有些心神不宁。
脑海中不停转着那则招聘启事。
直到下工,他恍惚地走到了家楼下。
不知为何,他停下了脚步。
重生一次,自己难道还要重新过着上辈子的生活吗?
赵匡泽问着心中的自己,随后他脚步一转,转身去了邮局。
将自荐信寄到了报纸上出版社的地址,他才回了家。
这一夜,赵匡泽躺在床上。
早已麻木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了起来。
或许,这一次,他能够找到重生回来的意义。
但赵匡泽接连等了几日,都没有收到回信。
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。
这一日,他下工做好饭端上桌,就见傅思敏从文件里抽出一张信封:“这是你的信,你怎么会有出版社的回信?”
赵匡泽上前接过展开,看到里面的内容,眼前不由一亮。
他笑着抬起头回应她的问题:“我去投了工作,出版社让我后天去面试。”
这个笑颜令傅思敏怔了一瞬。
这是这些天以来,她第一次看到赵匡泽笑,也是她第一次见他说这么长的话。
后日。
赵匡泽一大早就起来了,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,里面装了本子、笔、水杯和饭盒。
确认东西齐全,赵匡泽便出了门。
然而刚出大院到了大道上,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:“别跑!”
一转头,赵匡泽就见一个人影向他冲来,身后则是跟着追击的赵立伟。
赵匡泽瞳孔一缩。
正要躲避,就听见了赵立伟喊他:“匡泽,快帮我拦住她!”
前方的男人一听,神色狰狞起来,径直冲向了赵匡泽。
赵匡泽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男人拽住了后领,一把刀顶在他脆弱的脖子拖着他往后退。
“不准过来,不然我杀了这个男人。”
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全喊来了。
冰冷的刀刃贴在温热的肌肤,赵匡泽吓得脸色都白了。
他现在不想死,他还要去面试呢。
赵匡泽咽了咽口水,劝道:“你别激动……”
可歹徒听不进来,眼见被众人逼到了墙角,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:“你们都给我滚!”
赵匡泽还打算劝他,就听见赵立伟义正言辞地说着:“他是军人家属,你最好放了他,还可以争取减刑。”
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凶徒。
他把刀尖一转对准了赵匡泽的喉咙,眼见着要血溅当场,一个黑影从后方冲了上来制住了歹徒。
混乱之中,赵匡泽看清了来人。
是沈彤。
又是她救了他。
赵匡泽被挣扎的歹徒推倒在地,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,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。
……
赵匡泽再度醒来,发现自己身处卫生所。
视线所及是雪白的天花板,一旁竟坐着傅思敏。
他懵了半刻,就立即清醒,一边着急的找自己的袋子,一边问:“我的东西呢?我还要去面试呢。”
下一刻,傅思敏按住他的双肩,沉沉说道:“你好好休息吧,出版社那边来电话了,说……”
赵匡泽看着她,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就听见傅思敏的薄唇吐出一句话:“说那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第8章
有合适的人选了?
这个消息宛如惊雷砸中了赵匡泽。
那一瞬,他的表情格外无助和迷茫。
他望着傅思敏眼睛,声音颤抖着问她:“怎么可能……你是不是听错了?”
景丰出版社,是京市最大也是唯一一家需要翻译的出版社。
丢失了这次机会,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。
那是他的希望。
居然如此戏剧性地和他擦肩而过了。
傅思敏表情复杂地宽慰他:“没事,还可以找别的出版社。”
赵匡泽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这个时候,门开了。
赵立伟提着不少水果进来了,语气带着歉意:“匡泽,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了,你好点了吗?”
听到这个声音,赵匡泽骤然想起这一切发生的原因。
他红了眼,看着赵立伟质问:“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喊我?”
赵立伟愣了一下。
赵匡泽心里的火霎时涌了出来,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
他厉声发问:“你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,就可以喊警察,甚至大街上那么多人,你都可以喊,为什么偏偏喊我?”
赵立伟抿了抿唇,垂着头认错:“对不起,匡泽,你骂我吧……”
赵立伟这幅任由他打骂的样子,却让赵匡泽感到恶心至极
前世今生,他永远是这样。
只要做了恶事,立马就低头认错,但下次依旧死不悔改。
赵匡泽气笑了。
重生以来,他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,眼底浮现浓浓的讥诮:“一句道歉就可以揭过你做的事?你就是故意的……”1
话说到一半,傅思敏便冷声打断他:“够了!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?”
这质问,刺穿赵匡泽的愤怒,叫赵匡泽瞬间哑了火。
赵匡泽看了一眼赵立伟,又看了一眼傅思敏,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,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嘲讽。
他没有情绪的语调说着:“都出去,我要休息了。”
傅思敏拧紧眉看了他几秒,还是带着赵立伟出去了。
“咔嚓”一声,门关上了。
赵匡泽坐在病床上,心中一股郁气憋在那儿,却无处发泄。
第二天一早,街道外的大喇叭响起。
“同志们,介于赵立伟同志及时发现并配合捉拿抢劫犯,特给与表彰和奖励……”
赵匡泽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被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刺耳的表彰话语才终于停止。
突的,门又打开了。
赵匡泽一回头,就见又是赵立伟来了,手里还提着挂着大红花的纸包袋。
赵立伟把东西放到床头,冲他笑了笑:“匡泽,这是我表彰的礼品,就当我的歉意送你了。”
赵匡泽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赵立伟见此,沉沉叹了口气。
“匡泽,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,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即便你去参加了出版社的面试你也不一定能选上的。”
赵匡泽依旧不理他,赵立伟脸上神色也维持不住了。
又呆了几分钟就自己走了。
门没有关紧,护士的话语从走廊泄了进来。
“刚刚那个是不是广播播报的赵干事?看起来可真俊朗,人帅还乐于助人,谁嫁给了他可是有福气了。”
“我听说啊,以前他和外事处的傅思敏同志是一对儿,要不是那个13床拆散他们,估计早就结婚了。”
听到这里,赵匡泽几乎要忍不住冷笑了。
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“别说了,13床也挺可怜了,傅思敏同志对他挺冷漠的。”
“那是他活该,不过要是我过着这样的日子,还不如离婚呢,总比受罪强……”
离婚!
两个字蓦然砸向了赵匡泽。
他一激灵,就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迷雾一般,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了出来。
当晚,赵匡泽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。
‘离婚’两个字反复在他心头碾过。
直至天明,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要离!
必须离!
赵匡泽直接等在了医生办公室外,等医生一来上班,他就迫不及待问:“医生,我可以出院了吗?”
出院后,他就准备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。
医生纳闷地看了一眼他:“13床赵匡泽?”
赵匡泽点头。
“正好,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,拿去吧。”
赵匡泽接过报告,唇张合着还想问。
下一刻,医生就将另一份报告递到他手上,拿报告上赫然是傅思敏的名字。
她为什么要做检查?
还没等赵匡泽回过神,就听到医生的话:“出院以后好好照顾你老婆,傅干部怀孕了,你多了解一下孕期注意事项。”
第9章
怀孕?
赵匡泽如遭雷击,他不敢相信地打开报告,大刺刺的结果刺痛了他的双眼。
怎么可能?
明明上辈子,他和傅思敏结婚一年后才怀孕的。
这一次怎么会变了?
赵匡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,沉闷的胸口像是砸中了巨石,令他呼吸不过来。
他如同失了魂一般回了病房。
纷乱的脑子无法思考,他躺在床上,眼圈却已经无意识地湿润一圈。
他还记得,上辈子,傅思敏心不甘情不愿的生下了一个女儿。
没过多久,孩子就被傅思敏父母接走了。
抱走的理由是:赵匡泽作风不好,怕把孩子教坏。
从那之后,他只能一个月见一次女儿。
在那之后父女的关系也更加渐渐疏远。
赵匡泽下意识将手攥紧。
整个人宛如石像一样一动不动。
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上辈子女儿幼时的记忆。
“爸爸,我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“爸爸,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?”
“爸爸,不管别人怎么说你,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爸爸。”
过了许久许久,赵匡泽动了动僵硬的身子,眼底有了明悟。
他希望傅思敏能够留下这个孩子。
这一次,他要将女儿带在身边,好好保护她长大,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。
第二天,赵匡泽出院回了家。
傅思敏站在门口等他,赵匡泽看着傅思敏的身影,迟疑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,你怀孕了。”
傅思敏身形一顿,诧异看向他:“怀孕?”
原以为傅思敏会不在意,没想到,赵匡泽诧异地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惊喜。
他有些恍惚。
——明明上辈子,傅思敏对于这孩子的到来是那么厌恶。
接下来的日子,更奇怪的事发生了,傅思敏居然开始接他下工,做出要和他培养感情的样子,这让赵匡泽愈发摸不清头脑。
甚至有一天,傅思敏回家还递给他一本书,有些别捏地开口:“这本书送给你,对翻译有很大帮助。”
赵匡泽愣愣接过,低声呢喃着:“谢谢。”
这一刻的他们,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对普通的夫妻。
随即,又听傅思敏说道:“我帮你问了,明年景丰出版社还会招聘一个翻译,大概我生完孩子你就可以去面试了。”
赵匡泽更加震惊了。
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,随即难掩激动地问她:“真的吗?”
看到他这个欢喜模样,傅思敏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,低声应了下来:“是的。”
转眼过了三个月。
这些日子十分平静,赵匡泽和傅思敏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,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可是没有想到,只一个周末,谣言就传遍了机关大院。
赵匡泽一无所知,这天,他照常下工回到家。
一开门,就见只见赵父、赵母、赵立伟和傅思敏坐在大厅,气氛格外沉重凝滞。
赵立伟一脸义愤填膺地率先开口:“匡泽,你怎么可以偷人呢?”
赵匡泽愣了一瞬,随即厉声怒道: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下一刻,就见赵母冷哼一声:“有人看到了你和沈彤在废桥那抱在一起?是不是真的?”
听到这话,赵匡泽明白了,又有人在传谣言。
他压下怒火,语调平稳地解释:“我没有,是沈彤以为我要跳湖拉了我一把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赵母就言辞激烈地打断了。
“好端端你跳什么湖?意思是你在这过得不好,是我们逼你去死吗?”
“你扪心自问,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?可你总是做出这种丑事来,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?”
一字一句,都戳到了赵匡泽的心中。
知道他讲不通,赵匡泽将视线放在了傅思敏身上,沉声问道:“你信不信我?”
可傅思敏的回应却让他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。
“我会把这个孩子打掉。”
第10章
打掉?
赵匡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思敏,却只能望进傅思敏冷漠的眼底。
那冷漠的眼神如刀子一般,将赵匡泽心中这些日子来对她的一丝期待斩断了。
他浑身发寒。
就听见赵母跟着附和:“没错,这个孩子不能留!他都已经和别的女人搞到一起了!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!”
而赵立伟则是不赞同地拧眉:“爸妈,这样不好吧,这是匡泽和思敏的孩子,至少得问问匡泽的意见。”
原本冷静下来的场合,因为赵立伟的好心发言宛如一滴水进了油锅,几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。
“还问什么?他好意思要思敏给他生孩子?他配吗?”
“你这个丢脸的东西!”
赵父一把拽起赵匡泽的手,将他拖到了桌子旁,呵斥道:“快点,把同意书签了,马上就让思敏把孩子流了。”
赵匡泽被拽的踉跄,差点摔倒。
他看着桌子上的流产同意书,手狠狠地攥紧了:“我不会签的。”
这是他的孩子,上辈子女儿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,他绝不可能会丢下她。
“不签?”
这下可把赵父气到了,他露出狠厉的表情:“你执迷不悟!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么丢脸的儿子,从今天起,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!”
听见这话,赵匡泽身子颤了一下。
他抬眼,视线从狠厉的赵家一家人扫到冷漠的傅思敏。
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问她:“你真的不信我吗?”
傅思敏只冷淡回了一句:“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这一刻,赵匡泽好像幻视了上辈子的她。
他悲凉一笑:“傅思敏,你真的挺可怕的。”
明明不爱他,前世却可以忍受和他过三十年。
看着他发疯,看着他失去自我,她却永远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,静静地看着他陷入泥潭。
对这个女人,赵匡泽算是彻底死了心。
随即,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笔,众人以为他要签字时,却见他掀开流产同意书露出背后空白的一页。
抬手用力写上了几行大字。
写完,赵匡泽将纸一扔,注视着他们:“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赵父捡起纸张一看。
只见上面写着——【断绝关系书】
从今天起,我赵匡泽与赵家所有人断绝关系。
赵家对我没有抚养教育之恩。
此后,恩断义绝,我对赵家无养老义务,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。
赵父顿时气个仰倒:“冥顽不灵!”
说着,他竟是一把攥住赵匡泽的手腕,拖着他就往房间里一关,“咔嚓”一声落了锁。
“既然你不肯签字,那就不签字吧!思敏有权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。”
赵匡泽被推的差点摔倒,回身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。
只能拍门大喊:“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”
可无人回应。
他还听见门外传来赵立伟好似很关心的话语。
“爸,那毕竟是匡泽和思敏的孩子,他肯定不舍得,你不要逼他了。”
又听到了赵父的怒斥。
“逼他?他丢尽了赵家的脸,还干出这种龌龊事,他根本就配不上思敏!”
片刻后,赵父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随他吧,反正孩子在思敏肚子里,你明天陪着思敏去卫生院吧。”
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赵匡泽头上。
赵家人一直都希望,和傅思敏结婚的是赵立伟。
他自嘲一笑,愤懑、不甘,却毫无办法。
一颗心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下,到了极点后,赵匡泽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他紧紧攥紧了拳头。
他要逃!
他要离开这里!
彻底、永远的离开这里!
深夜。
雨滴“噼里啪啦”拍打着窗子。
万籁俱静,赵匡泽趁夜逃了出来,上了一辆开往冀市的大巴。
车开动起来。
赵匡泽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下来
只要离开这里,就再也没人能左右他的人生了。
这样想着,他唇角不由得勾起。
车窗外,雨越下越大,大到连车灯都只能照映出前方一米的距离。
而车也越开越慢。
赵匡泽莫名有些惴惴不安,他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。
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巨大而沉重的东西砸向了这辆大巴。
连一声惨叫也没有,暗沉的雨幕就掩埋了一切。
……
第二天,天亮了。
卫生院。
赵父气冲冲的对病床上虚弱的傅思敏说道:“有人看到我那个不孝子上了一辆牌号京A89665的大巴,等他下车我的人就会立马就把他抓回来!”
傅思敏抿了抿唇,看着窗外的雨帘没有说话。
赵立伟看了看傅思敏的脸色,试探问着:“也不知道匡泽和沈彤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,要是他回来了,你要和他离婚吗?”
听见这话,傅思敏胸膛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紧了一下,压抑的窒息感令她呼吸有些困难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脸上苍白中带着一抹苦涩。
正在这时,卫生院电线杆上的喇叭响起。
“现在发布红色暴雨预警,请广大民众尽可能不要外出,注意山体滑坡……哎,你谁啊?”
听到山体滑坡,傅思敏心中莫名地不安。
然而就在这时播报戛然而止,里面响起了一阵推搡声。
众人都惊了,抬头看着喇叭。
接着,一阵尖锐的刺耳声音传来。
傅思敏拧紧了眉。
这时,喇叭响起了一个嚣张的声音:“我是沈彤,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,就听说我和别人通奸了?”
“本姑娘要看上了那个男人,绝对光明正大的承认,但本姑娘绝对不接受别人随意污蔑,老娘不是小三!”
“最近传我谣言的小人等着,不要让我抓到你,不然弄死你!”
“砰”地一声,广播断掉了。
傅思敏猛地抬头,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喇叭。
她误会赵匡泽了……
赵匡泽是清清白白的。
可她,不仅不信任他,还想把他们的孩子流掉……
这一刻,愧疚和悔意涌上了她的眸子。
傅思敏猛然拔掉针头,想要下床。
她不要流产了!她要亲自去一趟冀市,去把赵匡泽找回来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大力敲响。
“砰砰砰!”
声音又急又沉,连带着傅思敏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。
一抬头,就见门被推开,一个警卫员大声报告:“报告!315路段发生山体滑坡,一辆车牌号为京A89665的大巴被埋,首长通知我们立即支援!”
第11章
这则噩耗令傅思敏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她忍不住反驳:“不可能!”
警卫员吓了一跳,不明所以地望着她。
赵父也愣在当场,脸色倏然惨白。
谁都清楚,遭遇山体滑坡九死一生,更何况过了这么久。
傅思敏不相信,她不信赵匡泽会死。
怀着这份心情,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跟随着支援的军人来到了315路段。
此时,雨已经停了。
这段路面满是石块和泥石,却没有看到大巴车的影子。
傅思敏一把拉过路过的救援人员,急切问道:“同志,那辆大巴有人生还吗?”
那人摇了摇,指向了一处:“那辆车被冲到了崖下,搜救难度太大了只能放弃。”
放弃?
傅思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厉声道:“怎么可以放弃呢?我的丈夫还在车里。”
上扬的声调几乎要破掉。
这是傅思敏第一次如此失态,在那人诧异的眼神中,她缓缓放开手,抹了一把脸:“抱歉,我情绪太激动了。”
那人摆了摆手:“没事。”
傅思敏在其他人节哀的目光中,缓缓走到了崖边。
底下是一片绿林,四周都没有道路连通。
这里随时会再度塌方,强硬去搜救,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尸体没找到又添上几具尸体。
傅思敏知道这一点,却怎么都无法接受。
一旦放弃搜救,赵匡泽就再也没了生的希望。
她不知道看了多久,看到眼睛渐渐发酸才闭上了眼。
这时,身后传来了赵立伟的声音:“傅思敏,你没事把?”
傅思敏没有回头。
赵立伟走到了她的身边,看了眼傅思敏泛红的眼圈,轻声安慰:“这么高的崖,很难有存活的希望,这都是他的命,你不要太伤心了。”
许久没有回应,赵立伟尴尬地息了声。
过了一会儿,救援人员开始清场:“这里随时可能再度塌方,所有人都快离开。”
带傅思敏来的军人过来了:“傅同志,该走了。”
傅思敏再度沉沉看了一眼崖底,才转身上了车。
赵立伟也跟了上来,坐在了她的旁边。
车内的氛围很是压抑。
傅思敏能感觉到赵立伟一直在看她,好像有话说,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了。
过了很久很久。
车子驶进了机关大院。
傅思敏一言不发地下了车,回到了冷清的家里。
视线一扫,她蓦然发现家里几乎没有赵匡泽生活的痕迹。
除了必须得生活用品,客厅没有摆放任何的照片。
傅思敏推开赵匡泽的门,空荡荡的一张床一个柜子映入眼帘。
这一幕,令她双目刺痛起来。
这里像招待所一样,完全不像一个家。
她知道赵匡泽喜欢看书,屋子里却连个书柜也没有。
傅思敏站在那儿,后知后觉地呢喃着:“对不起……”
可这份歉意来的太迟了。
……
这件事发生之后的七天,傅思敏都请假了。
傅家人坐不住了,赶来了傅思敏的家。
傅母敲了敲门,见无人回应皱了皱眉。
傅爸着急了:“还敲啥门,你不是有钥匙吗?”
白了一眼,傅母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,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。
打开灯,眼前的一切惊呆了。
一地的酒瓶胡乱摆放着,而傅思敏如同木桩一样坐在客厅一动不动,眉眼冷淡,不知在想什么。
这还是她有洁癖的女儿吗?
太不正常了……
傅母走上前,生怕刺激到她,小心问道:“女儿,你没事把?”
傅思敏没有回应。
傅母转头看向傅爸,眼神示意怎么办?
后者摇了摇头,冲着傅思敏叹了口气,沉声说道:“女儿,当初你们结婚没有摆酒席,这去了总得给他办个白事把。”
第12章
所有人都认定赵匡泽死了。
傅思敏却是不相信,雨停了之后她参与了搜救,却怎么都没找到赵匡泽的尸体。
直到今天,军方不再派人了,宣布全车无一存活。
她也彻底死了心。
听见爸的话,傅思敏心口钝痛,她和他竟然连婚礼都没办。
一开始,傅思敏是恨赵匡泽的。
恨他心思歹毒,竟然给她下药。
让她不得不嫁给他。
所以她冷漠地对待赵匡泽,连看都不乐意看他一眼。
但最近的日里子,自己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他的身上。
不知不觉,就上了心。
而且她们还有了孩子……
等她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的感情,试图抛弃过往,重新与他相处。
却骤然听到了那个谣言。
那一刻,傅思敏的心冷透了。
她再一次伤害了赵匡泽,连孩子都没有留下。
等她得知真相想要道歉的时候,一切都来不及了,
过了许久,傅思敏僵硬的身子才动了动。
她缓缓抬头,对着父母担忧的面孔,沙哑着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……
赵匡泽的灵堂。
棺木是空的,照片也是空的。
人死了,大家好像也忘记了之前议论赵匡泽的话,纷纷说起了赵匡泽的苦楚。
“匡泽太可怜了,吃了一辈子的苦。”
“是啊,赵家和他老婆都对他苛刻,真是不幸呀。”
“听说是赵家逼赵匡泽和傅思敏离婚,还要他签什么流产同意书,他才跑的,他只是不想离婚和失去孩子,这有什么错呢?”
“啧啧啧,哪个男人愿意让老婆流掉自己的孩子啊……”
“可惜啊,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走了,这赵家太不是东西了。”
赵父赵母听到这些话,站在那儿脸都涨红了,呐呐不语。
唯独赵立伟,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棺木旁的傅思敏,眼神闪烁一下。
明明是傅思敏要打胎的,怎么全算他们头上呢?
倏的,灵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众人望去,就见沈彤提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衣领进来了。
赵立伟看到这个女人,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他正打算偷偷离开,就见沈彤将人提溜到中央,冲中年妇女抬了抬下巴:“说吧,告诉他们,你为什么要造谣我?”
中年妇女哆哆嗦嗦的,她环顾一圈,正好对上了赵立伟的眼睛。
下一刻,她眼神亮了,抬手一指:“是他告诉我,你和赵匡泽在废桥那里抱在一起。”
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就看见了正准备离开的赵立伟。
视线中心的赵立伟,脸色霎时间白了。
但他很快恢复过来,厉声呵斥: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可中年妇女咬死了就是他说的。
见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对劲,赵立伟有些慌了。
赵父扬起眉:“真是你造谣?”
赵母也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。
而傅思敏的视线,却是格外的冷,冷到赵立伟心里发寒。
赵立伟忍不住心颤了下,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开口:“我的确看见了你和匡泽抱在一起,我又没有说谎,难道讲真话也错了吗?至于其他谣言我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。”,
一旁的沈彤凝眉嗤了声,眼神冷冷停在赵立伟的身上:“他跳湖,我救人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就因为这种事,你就造谣他偷人?让他老婆怀疑他,害死一个未出生的孩子?难怪他想跳河,就是你们赵家想要逼死他!”
胡编乱造,谁不会说?
这个男人段位很高,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,其他人一听就会品出其他话来。
可偏偏没有证据。
就算知道他在推波助澜,也拿他没办法,那就干脆让他尝尝被造谣的滋味了。
赵立伟咬了咬牙:“这些不是我说的,你别想给我泼脏水,我没有理由造谣匡泽,我平日里对他不好吗?”
众人沉思了起来,的确,赵立伟平日里都挺关心赵匡泽的。
沈彤笑了笑,上当了:“就凭你喜欢傅思敏,嫉妒赵匡泽娶了她,之前不都是传你和傅思敏是一对吗?”
傅思敏和赵立伟之前是一对。
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。
赵立伟紧了紧手,正要说什么,傅思敏的话率先甩了出来:“我和赵立伟,从来就没有交往过。”
第13章
此话一出,现场一片哗然。
众人面面相觑,脸色诧异,傅思敏和赵立伟居然没有交往过?
那以前是怎么传出赵匡泽拆散他们的谣言?
傅思敏继续道:“我不知道是谁造的谣,但以后再让我听见,不会放过他的。”
赵立伟一下子就白了脸。
众人奚落的眼神扫在了赵立伟的身上,大家都不是蠢人,随便一想就清楚了。
这些谣言怕是有人在故意说的。
至于是谁?
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赵立伟终于承受不住这些眼神,白着脸转身离开了。
闹剧结束了。
沈彤准备离开,走之前脚步顿了下,还是反身到了空荡荡的棺材旁。
她站了一会,忽视一旁的傅思敏,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朵白花。
再度看了一眼棺材,沈彤摇了摇头:“真可怜,尸体没了就算了,连张照片都没有。”
说着,将花扔进了棺材里。
傅思敏看着那朵花,眼里颤了颤,随即她沙哑着声线说道:“谢谢你,给了他清白。”
沈彤耸了耸肩,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:“我只是为了自己。”
说完,她便离开了。
葬礼结束了。
傅思敏抱着空荡的骨灰盒,一步一步走回家里。
刚进楼道口,就见赵立伟站在门口,看样子是在等她。
傅思敏霎时顿住了脚步。
随即,她看也不看他,越过赵立伟准备掏出钥匙进门。
身后传来赵立伟略微沙哑的声音:“傅思敏,我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,你要相信我。”
准备开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傅思敏没有回身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相信你,这些话没有从你嘴里说出来。”
“你真的相信吗?”
赵立伟一边说,一边走了上来,试图观察傅思敏的脸色。
傅思敏侧目看向他。
一双眸子像冰雪一般:“你是没有说过,但你总是在推波助澜。”
赵匡泽的脸瞬间僵住了。
下一句话,让他更加遍体生寒:“赵立伟,不要拿我当傻子。”
傅思敏说完,便开了门一脚踏进去。
赵立伟心里又是不甘心,又是愤怒。
望着傅思敏的背影,他声音发紧:“你说我拿你当傻子?可那些谣言,你自己也默认了不是吗?”
“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怪我?若不是赵匡泽给你下药,和你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!”
说到最后,赵立伟几乎是喊了出来。
回应他的是大力的关门声。
赵立伟被震的蜷缩了下,他看了许久,才愤懑的离开了。
屋内。
傅思敏将骨灰盒放在桌上,久久凝视着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蓦然间,那些模糊的回忆清晰了起来。
当时,是一个婚宴。
她身为伴娘,而赵匡泽则是因为伴郎在路上耽搁了,被迫顶上来当了伴郎。
闹婚的时候。
就见有人给赵匡泽敬酒,他也不好拒绝,僵住脸很勉强地笑。
傅思敏看着莫名有些不舒服,就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替他喝了。
不一会儿,她感觉浑身发热,意识也有些不清楚。
但她很清楚地记得,是赵匡泽把她扶进了房间。
随即就记不清了。
等她清醒过来,就看到了自己和赵匡泽赤身抱在一起。
傅思敏愤怒不已,一把掀开被子,冷冷质问他:“你给我下药?”
而赵匡泽是怎么回答的呢?
莫名的,或许是太过愤怒,这段记忆总是想不清楚。
想了很久。
脑海里才浮现了赵匡泽当时的表情。
他是茫然的、恐惧的,他摆着手,苍白无力的解释着:“不是我做的,我看你不舒服就想扶你进房间休息,然后你就……”
可她那里听得进去,不等他说完就冷声打断了他:“你以为我会信你吗?”
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,完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。
现在想想赵匡泽未说完的话,或许,这一切另有隐情?
想到这里,傅思敏狠狠握紧了拳头。
看来,她必须要重新去查一下了。
第14章
过了一个月。
傅思敏分别查了灌酒的人,但人数众多,有些去了其他城市,有些人不承认。
这事查起来太艰难了。
直到有了一个新的线索,是同行的一个伴娘说:“我好像看到有人往杯里加了东西。”
傅思敏惊喜不已:“是谁?”
“她叫刘枝。”
等傅思敏找过去时,却得知刘枝早在三个月前就醉酒掉进河里死了。
线索就这样断了。
但她心中有一种预感,或许,那杯酒是刘枝用来对付赵匡泽的。
却被自己给喝了。
她不由得苦笑:“若真是这样,从始至终,赵匡泽才是受害者。”
而他们全是加害者。
这个可能的真相令傅思敏沉重不已,愧疚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蔓延。
每天傅思敏都会去赵匡泽的房间待一段时间。
同赵匡泽还在时一样,坐在他坐的凳子上,透过青绿色的木窗,静静看着银杏树叶随风飘扬。
好像坐在这里,就如同赵匡泽还在一样。
但渐渐地,傅思敏感觉越来越孤独,这个房间她也不敢再进来了。
只要一进来,她的负罪感,孤寂感就会愈发强烈。
在这种情绪下,傅思敏只想逃离,所以在上级给了外派的指标时,她毫不犹豫就去了。
……
三年后。
1985年,米国大使馆。
傅思敏坐在办公室内,阳光从玻璃映进来,照在她处理着事务的身躯上。
这时,一个随员神色匆匆赶来。
她急忙禀报:“傅参赞,华人街在十分钟前发生了大规模的氢气气球爆炸,导致我国数名公民受伤了。”
重大国际事件。
傅思敏“蹭”地一下站起来,拧紧眉,沉声问道:“有人死亡吗?”
“医院暂时还未宣布,现在都拉去抢救了。”
得到答复,傅思敏立马做出决定:“走,去医院!”
说着,她大步跨了出去。
很快,轿车行驶到了医院。
走廊上,到处是被炸伤的伤员,“哎呦”的叫着,而医务工作者明显不足。
傅思敏的眉间皱的更深了,她对身后跟随的随员说道:“你去统计我国伤员人数,派人安抚群众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。”
“如果有记者来报道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是。”随员领命后,立马开始落实下去。
有条不紊地处理后,随员传来了一些好消息:“参赞,这个医院我国受伤人数24人,全部是轻伤,没有人员死亡,还有一些在其他医院,已经有人去处理了。”
傅思敏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正在这时,一些记者扛着摄像机,夹着话筒来到了急救室。
看着他们试图去采访伤员。
傅思敏摇了摇头,正打算去阻止,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不好意思,她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。”
轰地一声。
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,傅思敏骤然望去,一个黑发的国人站在那儿。
但他的面前拦着记者,傅思敏看不清他的脸。
傅思敏一步一步靠近,那人的眉眼也一点点地出现。
棱角分明的一张脸,依旧那么俊朗。
那一双原本如同死水的眼睛,此刻却是明澈温和的,而眼底则是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傅思敏瞳孔一缩。
那是——
一张和赵匡泽一模一样的脸。
第15章
傅思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。
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,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跳动。
傅思敏随着心跳的频率,一步一步走到赵匡泽的一旁,
吐出的话语沙哑无比:“赵匡泽……”
她很明显的看到赵匡泽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望了过来,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,客套的笑容未变:“不好意思,你认错人了。”
认错了?
傅思敏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,明明就是一样的脸,她不可能会认错的。
她深呼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我是大使馆的参赞,方便看一下你的护照吗?”
男人笑了笑,看了眼她的服装,
随即从包里翻出了护照,递了过来。
傅思敏接过,一打开,上面的名字令她身形一怔。
方瑾年。
不是赵匡泽的名字。
傅思敏的表情逐渐僵硬,她缓缓抬眸,将护照递了回去:“谢谢……配合。”
声线干哑不已。
方瑾年笑着接过,客气疏离:“那我就先走了,再见。”
留下这句话,他便进了病房。
病房内躺着的是他的下属,见赵匡泽进来了,立刻捂着头唉声叹气:“老大,我这算工伤吧?”
方瑾年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放心,会给你报销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,她头也不疼了,开始说起了工作:“真是倒霉,都约好了今天商量版权的事,结果出了这档子事。”
赵匡泽抿了抿唇,安抚道:“没事,你好好养伤,这个不急。”
他出了病房站在走廊,视线扫视了一圈,没有看到傅思敏的身影。
赵匡泽缓缓吐了口浊气,来到了卫生间。
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,他神色不由得恍惚起来。
他既是赵匡泽,也是方瑾年。
三年前。
大巴车遭遇泥石流,沉重的石块砸向了车身。
车子瞬间侧翻了。
他因为系了安全带,遭受的冲击比较小,凭着求生的意志砸开了玻璃,逃了出来。
顺手还救了个男孩。
雨夜里,他们互相扶持着走出了山,最终倒在了卫生所的门口。
等他醒来,就对上了男孩惊喜的脸。
“哥哥,你终于醒了。”
赵匡泽懵了片刻,才回忆起之前的事情。
“我们没死?”
赵匡泽呢喃着,男孩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:“是啊,我们得救了。”
随即,他面露迟疑,还是咬牙说了:“哥哥,你受伤了……”
赵匡泽僵住了,心脏钝痛起来。
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心口,在那座大山里,迷迷糊糊间,像是有感应一般,他感觉到傅思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没了。
恍惚间,隐约能听到有孩童在他耳边轻语:“爸爸……你会没事的。”
这条命是那个孩子给他的。
一滴泪从眼眶溢出,砸了下来,随即是两滴三滴……
……
出院后,赵匡泽才知道。
因为自己昏迷无法沟通,男孩便用他哥哥的身份给他办了住院。
这个时候,还没有身份证,依靠介绍信和户口本确认身份。
男孩叫方锐,他哥哥叫方瑾年。
他的父母前段时间去世了,只剩下他和哥哥,家里没有积蓄为了不饿死,两人合计着去村里介绍人说的地方打工。
谁知道路上会发生意外。
讲到这里,方锐泪流满面。
他的哥哥永远的留在了那个泥石流里。
赵匡泽摸了摸他的头,怕他把眼睛哭坏,便牵着他去小餐馆。
两人来到小餐馆吃饭。
很快,菜上来了,一荤一素一汤。
方锐一边哭,一边大口吃了起来。
赵匡泽劝道:“慢点吃,别噎着了,要是你不嫌弃,以后我来当你的哥哥吧。”
就这样,赵匡泽成了方瑾年。
第16章
大使馆。
办公室内,傅思敏垂眸看着文件,可半天都没有翻页。
良久,她叫来了随员,吩咐道:“你把一个叫方瑾年的资料拿过来。”
资料很快递了过来。
方瑾年,京市人,父母双亡,名下一个弟弟。
82年到了泸市译文出版社工作,短短三年就靠出色的能力爬上了总编的位置。
这次到米国,是为了和一个作家商讨版权问题。
资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但一切都太巧了,赵匡泽和方瑾年居然都会外语?
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。
赵匡泽并没有死,而是不知道用了别的方法顶替了方瑾年的身份。
……
赵匡泽在医院交完费,便回到旅馆。
一推开门,就见方锐正紧紧盯着电视。
看见赵匡泽回来,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:“哥,你没事吧,我看新闻报道,华人街那边发生了气球爆炸。”
赵匡泽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我没事,但是张雅受了点轻伤。”
“最近有点乱,你一个人不要出门,等我谈完事情就接你去玩。”
方锐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一大早,赵匡泽便赶往了医院。
确认张雅没什么问题了,便办理了出院,随即两人赶往了出版社。
Rose没有出现,来的是他的经纪人,海伦。
一坐下,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很热情的打招呼:“嗨,达令,我是海伦。”
聊了几句,赵匡泽便直入主题:“我们出版社很喜欢Rose的作品,希望永夜这本书可以将中文版权卖给我们。”
海伦沉思了一会,随即面带歉意地说道:“达令,我也很希望和你们合作,但是说实话,你们国家的市场真的不行。”
赵匡泽的心猛然一沉。
这是变相的拒绝了,他试图说话,就又见海伦给了重重一击:“据说你们国家连教育都成问题,怎么会有人花钱买小说看呢?”
“而且,我们Rose很珍惜羽毛,要是因为翻译的原因口碑坏了可就糟糕了。”
这些问题很犀利。
但对方抛出了问题,自然就是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。
赵匡泽深吸了口气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我们尝试翻译的一小节,你先看看我们的实力。”
海伦懂中文,当下便自己翻看了起来。
【永夜没有光明……】
永夜是一部爱情小说,讲述的是男女主人公不顾世俗在一起,最后双双殉情的故事。
这本书后来在国内广受欢迎,最后被搬上了大荧幕,成了戏剧经典之作。
明知这本书能赚钱,赵匡泽自然要把版权争取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。
海伦一目十行看完,短暂的陷入了沉思,随即话语间松了几分:“我先让Rose看一下,如果可以我再联系你们。”
看样子还有希望。
赵匡泽没有多说什么,道别后便离开了。
张雅跟在赵匡泽的一侧,看了眼赵匡泽问道:“老大,我们还要等多久?咱们商务签的有效期快到了。”
赵匡泽抿了抿唇,直接翘板:“三天,三天还没谈成功就回国。”
两人回到了旅馆。
张雅离楼梯近率先进了房间,赵匡泽的房间还需要拐一个角。
很巧合的是……
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。
第17章
赵匡泽愣了一瞬。
过了三年,傅思敏的气势越发凌厉了。
赵匡泽想装作不认识,但她堵在门口明显就是来找自己的,令他没办法在装不认识。
他疏离地笑了一下:“有事吗?这位同胞?”
傅思敏沉沉的看了他一眼:“赵匡泽,冒用的他人身份是违法的。”
听见这话,赵匡泽知道自己暴露了。
他知道,傅思敏现任美国参赞,他多次往返两国之间,很有可能会碰上面。
但很快就不担心了,按照傅思敏的行事作风一定会无视他。
毕竟,她厌恶极了自己
但却没想到,她竟然会查自己的身份,还跟到了旅馆。
赵匡泽抿了抿唇,不冷不淡地说着:“哦?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?”
这是依旧不承认了。
傅思敏沉默一瞬,随即直言道:“那些谣言都被澄清了,你不用再担心……”
谣言?
听到这两个字,赵匡泽就想起了那段压抑的日子。
那就像一道久久愈合不了的伤口,别人提起一次,都无异于狠狠撕开了这道伤疤。
很痛,真的很痛。
赵匡泽眼底黯了黯。
随即抬眸直视着傅思敏,打断了她的话语:“那些跟我方瑾年没有关系。”
“如果你是来讲这些的,那么你可以走了。”
赵匡泽毫不客气的话令傅思敏僵住了。
她看了赵匡泽一眼,眸子黑黑沉沉,带着些赵匡泽看不懂的情绪。
所幸,傅思敏没有过多纠缠。
她一言不发地走了。
赵匡泽深呼吸一口,试图压住上涌泛酸的情绪。
半响,他面色无常地准备开门。
还没打开就听见里面方锐的喊声。
“不准进来,我手上有枪。”
赵匡泽怔然,随即反应过来说道:“是我,你哥哥。”
很快,里头就传来“蹬蹬”地脚步声。
方锐的头探了出来,用警惕的视线扫视一圈:“刚刚那个女的呢?”
赵匡泽看着他谨慎的模样,赞赏地点了点头:“不错,很有警惕心,继续保持。”
“那个女的走了。”赵匡泽推开门,向方锐问了一句,“她有说什么?”
方锐咽了咽口水:“她好像认识你,一直问你遭遇了泥石流之后的事情。”
“但我守口如瓶的,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赵匡泽点头,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不错。”
说着,越过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身后传来了方锐的问题:“哥,她是谁呀?”
倒水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加满,赵匡泽握着杯子转过身,低声笑了一下:“我前妻。”
方锐惊的嘴微张,然后想到什么,恍然大悟道:“难怪她问我你有没有老婆,还问你结婚了没有。”
那么惨烈的天灾之下,能保住命都是奇迹了。
还说什么从前呢?
都过去了。
赵匡泽笑了一下,笑意不达眼底,眼尾处淡漠一片。
他蓦地想起从前那个孩子。
是她选择不要他的……
原本那个孩子是可以出生的。
心口突如其来传来一股刺痛,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。
但赵匡泽的面色却是淡淡的,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。
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。
现在他是方瑾年,赵匡泽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泥石流消逝了。
夜色暗了下来。
洽谈还需要三天的时间,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带弟弟去玩一下。
赵匡泽洗漱完,便冲着还在床上的方锐说道:“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,你看看明天想去哪里玩?”
第18章
方锐欢呼一声:“万岁,终于可以出去玩了!”
赵匡泽笑了笑:“快睡吧,不然明天起不来了。”
说着,赵匡泽躺在了床上,方锐则是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。
那场事故后,方锐就极为怕黑,所以每次睡觉都会留一盏灯。
他躺下后也不老实,蛄蛹着凑了过来,紧紧靠着他。
赵匡泽任他动作,闭着眼准备入睡。
这时,耳边传来了方锐的小声安慰:“哥哥,不要难过,都过去了。”
赵匡泽瞬间鼻子一酸。
这句话是以前赵匡泽经常拿来安慰他的。
他们都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最后的亲人,每到夜里,方锐就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。
偶然一次,赵匡泽发现了。
他几乎是想都没想,上前便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:“都过去了……”
三年过去。
两人早已成了亲人一般的存在。
当初那个十岁的小少年,现在也变成了大孩子了。
赵匡泽眼圈微红,顺势抱着了他,如以往一般拍着他的背:“睡觉了,弟弟。”
“嗯。”
渐渐地,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。
……
翌日。
天空阳光明媚,碧蓝一片。
赵匡泽张雅和方锐来到了沙滩上。
赵匡泽带着墨镜,一把躺在了椅子上,静静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。
身旁的椅子上躺着张雅,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:“真舒服,要是以后出差都有这个待遇就好了。”
赵匡泽没有理会她,将视线转向了方锐,就见他正开心地在沙滩上捡贝壳。
“方锐,不要走太远了。”
“好!”
听到他的回应,赵匡泽宠溺地笑了笑。
一个人玩的也挺开心的。
六月的阳光很温暖,赵匡泽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。
不知不自觉救眯了一会儿,脑海中浮浮沉沉,还能依稀听到方锐的嬉笑声。
倏的,声音戛然而止。
赵匡泽脑子瞬间警铃大作,他猛然睁眼,眼前没有了方锐的身影。
顷刻间,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方锐呢?
他“蹭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扯开发紧的嗓子喊道:“方锐!方锐!”
极致的恐惧下,声线沙哑无比带着细微的颤声。
张雅也跟着坐了起来:“怎么了?方锐不见了,”
两人一对视,眼中惧是惊恐。
第一时间,赵匡泽就报了警并联系了大使馆。
剩余的时间他们将整个沙滩找遍了,都没有看见方锐的人。
赵匡泽愣愣地望着前方,眼眶一片猩红。
整个人显得绝望不已。
傅思敏看到这一幕,心口跟着刺痛了一下,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。
却陡然发现,此时任何的安慰都像是撒在伤口上的盐。
她抿了抿唇,选择转身去和警署交涉。
……
三个小时后。
警方传来了消息:“有目击者,称看到两名男子车内有亚洲男孩,目前正在排查地区内的车辆。”
傅思敏告知了赵匡泽这个消息。
坐在警署椅子上赵匡泽,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姿势。
听到这个消息,他猛然抬起头,双眼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:“真的?”
傅思敏点了点头,随即递给他一个汉堡:“凑合吃点东西吧,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第19章
赵匡泽看了一眼傅思敏。
她清冷的眉眼依旧,眼底透着坚定且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一如前世她在电视机里的外交宣言一般。
“我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,某些国家不要再装聋作哑了……”
莫名的,她的身上就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看了半响,赵匡泽缓缓接过,声音沙哑无比:“谢谢。”
赵匡泽一口一口吃完食物,空荡荡的胃充盈了一些。
原本冰冷的躯体也逐渐回温。
正在这时,傅思敏别在腰侧的对讲机响了:“参赞,有消息了,人在普斯公寓106室,警署已经赶过去准备救人了。”
傅思敏回应一句:“好的,我马上过来。”
赵匡泽的眼神立刻亮了,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住傅思敏的衣角: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行,走吧。”
傅思敏说完这句话,就大步跨了出去。
赵匡泽跟了上去,一步并两步小跑着跟上。
小轿车飞快地行驶在路面上。
很快,两人就到了普斯公寓。
外面已经围了一圈警车,一群警员已经突入了进去。
整个现场都是肃静的。
一下车,赵匡泽就听见了“嘭”地一声。
公寓里响起了枪声。
他瞳孔一缩,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,目光满是紧张地看向这栋五层高的公寓。
时间过了好久,好似又过得很慢。
警察的身影从大门口出现。
赵匡泽焦急地眺望着,试图找到方锐的身影,下一瞬,就见身后的某一个警探扶着一身染血的亚洲男孩出现了。
看见鲜血的那一刻,赵匡泽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住了。
他想要上前,却踉跄一步差点摔倒。
下一刻,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:“你弟弟会没事的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赵匡泽已经听不清傅思敏在说些什么了,他借着力走了过去,就瞧见了男孩的面容。
不是方锐。
赵匡泽神情茫然一瞬。
他侧目看着傅思敏,眼珠紧紧盯着她:“这不是方锐。”
傅思敏闻言皱起了眉,难道搞错了?
赵匡泽也是这么认为,剧烈的情绪之下,他几乎要晕过去了。
恍惚间,好像听见了方锐的声音:“哥哥……”
他如同木偶一般,一格一格缓缓回头,就见一个亚洲男孩披着大大的毛巾冲他笑了笑:“哥……”
逆着阳光,他稚嫩的面容逐渐情清晰。
是——
方锐。
赵匡泽猛然睁大双眼,下一刻,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扑向了他。
直到温热的身躯抱入怀中。
赵匡泽才有了真实的感觉,方锐还活着。
一颗泪落了下来,浸入了毛巾之中。
过了许久,赵匡泽才整理好情绪,带着格外乖巧的方锐一一去道谢。
直到来到了傅思敏的面前。
赵匡泽看着她的眉眼,沉默一瞬,缓缓说道: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他很清楚。
如果不是傅思敏在中间周旋,米国警署不可能这么快就动身的。
这是他欠下的人情。
傅思敏摇了摇头:“没事,你弟弟没事就好。”
……
做完笔录后,已是深夜。
赵匡泽牵着方锐一走出警署的大门,就见傅思敏正依靠在小轿车旁等待着。
漆黑的夜色中,她低垂着头,赵匡泽看不清她的神色。
他顿了一下,还是牵着方锐过去了。
听见脚步声,傅思敏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他们,唇角勾了勾:“上车吧,我送你们回家。”
赵匡泽没有拒绝,上了后座。
车子不急不缓地行驶。
寂静的车内,方锐怕是累极了,靠着赵匡泽的肩膀入睡了。
赵匡泽耸搭着眼皮,几乎也要睡过去了。
混沌间,他听见了有人在喊他:“赵匡泽?”
那声音很轻,几乎是飘进了赵匡泽的耳畔中。
宛如被蛊惑了一般,赵匡泽低声回应了:“嗯……”
随着这个话语吐出,他混沌的大脑陡然清晰,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。
赵匡泽骤然抬起眼皮,就对上了傅思敏带着幽深如深潭的眼睛。
美丽的女人在昏暗车内注视着赵匡泽,唇角勾勒出一抹恍惚的笑:“赵匡泽,三年了……”
第20章
傅思敏的话没有说完。
赵匡泽却不想再听下去了,既然早就暴露了,再装也没了意义。
更何况,现在还欠着她的人情。
一码归一码。
赵匡泽深吸一口气,错开视线缓缓说道:“真的谢谢你,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的,直接说就好。”
“还有,以前的赵匡泽已经死了,我也不再是你的丈夫了,你自由了,可以去寻找自己的真爱了。”
一口气吐了出来。
赵匡泽的心也落回了实处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傅思敏应该不会再追究身份问题了吧?
久久没有回应。
赵匡泽察觉不对劲,看向了傅思敏,就见她已经回正了身子看不清神色。
视线瞟向后视镜里,就见她美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冷了。
赵匡泽抿了抿唇,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。
忽的,傅思敏启动车子。
接下来的行程始终是一言不发。
太过压抑的氛围之中,赵匡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上辈子,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。
有时候伤人的并不止话语,冰冷的,压抑的冷漠才是会令人窒息的。
很快,车子开到了旅馆。
赵匡泽几乎是逃一般打开车门,扛着方锐准备下车。
但小男孩已经长大了,赵匡泽有些扛不动,一下就卡在了车门口。
所幸方锐醒了。
他乖乖地从赵匡泽身上下来,率先出了车门,赵匡泽紧随其后下了车。
一回身,就见傅思敏的身躯逼近了。
赵匡泽下意识退后一步,这个动作令傅思敏停了下来。
当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。
这时,一阵风吹拂过来,打破了僵硬的氛围。
傅思敏的话语也随风飘来:“你怕我?”
赵匡泽看了她一眼:“没有。”
傅思敏闻言眉头皱起,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。
她沉思了一会儿,吐出一句话: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?孩子的事……”
见她提起孩子,赵匡泽的心口微刺。
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提升了音量,打断了她的话:“别跟我提孩子!”
傅思敏沉默了下来。
赵匡泽心绪起伏着,半响,他极力控制着,压着声说着:“今天真的谢谢你了,再见。”
说完,赵匡泽拉起方锐的手进了旅馆。
傅思敏站在那儿,默默地看着赵匡泽消失的方向。
她目光闪烁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抹苦楚的笑:“我只是……”
想要道歉罢了。
可赵匡泽好像并不想听,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心脏之中。
许久,她目光闪烁了一下。
从今以后,她绝不会再负他。
……
旅馆房间内。
赵匡泽坐在床上,脸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方锐。
方锐心虚地低下了头,心里咋舌:我哥冷着脸的时候怎么和那个外交官这么像?
“方锐,哥哥是不是说过,不许去太远了?你是要吓死我。”
赵匡泽冷声问道。
方锐看着地面,老老实实认错:“对不起,哥,我错了。”
这次的确是自己的错,跑的太远了。
赵匡泽看着他的模样,冰冷的脸瓦解了,神色有些后怕道:“以后一定要紧紧跟在我的身边,知道吗?”
这里可以持枪,几乎是罪犯的天堂。
若不是及时救回来,赵匡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惨无人绝的折磨。
方锐抬起头,看了眼赵匡泽柔和下来的脸,笑着扑了过去:“哥,我没事的。”
赵匡泽接过他,无奈的摇摇头。
记吃不记打的家伙。
第21章
接下来的两天,赵匡泽不敢带方锐出去乱走了。
两个人老老实实在房间内看电视。
顺便,赵匡泽写了封信寄给了大使馆。
直到到了第三天,张雅来敲门了:“老大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赵匡泽带上了方锐一同前去。
这一次,意外地很顺利,双方很快协商好,签完了合同。
海伦签下大名,冲赵匡泽抛了个媚眼伸出了手:“嗨,达令,以后也得你来对接哦。”
赵匡泽笑了笑,伸出手与她相握:“当然。”
谈完了后续事宜,赵匡泽便买了当天的机票准备回国。
……
另一边,大使馆。
傅思敏一进大门,就察觉大家的眼神有一点不同,带着一点点艳羡。
这个情况有点少见。
傅思敏拧了拧眉,但她没有问的心思,正打算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人叫她:“傅参赞,馆长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回应完,脚步一转,去了馆长办公室。
进去坐下后,馆长才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住一封信:“小傅同志很不错,有群众给你寄了感谢信。”
傅思敏怔住一瞬。
她伸手接过信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字迹遒劲有力。
这是是赵匡泽的字,他竟然会寄信过来?
傅思敏原本拧眉的眉头渐渐松散开来,她抬头回应道:“这都是应该的。”
年老的馆长点了点头:“这位同志还说回国之后也会向京市寄信,你这职位正好也可以动一动了。”
这意思很明确了。
馆长一直希望傅思敏能够接替他成为大使馆馆长,为此这三年可谓是倾情相授。
但这一次,可能要让馆长失望了。
傅思敏抿了抿唇,抬头说道:“馆长,我想申请回国。”
……
“前往泸市的旅客请注意,飞机即将降落……”
赵匡泽一手拿着行李,一手牵着方锐赶往出口,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雅。
“老大,你体力也太好了……”
赵匡泽回身嫌弃地看了她一眼。
随即冲方锐交代:“以后找女人可不能找这样的,太虚了。”
方锐捂嘴笑了。
而张雅则是气得跳脚:“我不虚,我才不虚……哎呦……谁撞我?”
张雅一抬头,愤怒的神色凝固在了脸上。
只见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六五左右的女人,神色不耐地俯视着她一米五几的小个子:“你说什么?”
愤怒的脸瞬间转变成笑容:“没事没事,不好意思撞了你。”
赵匡泽摇了摇头,看向了那个女人。
那张扬又熟悉的脸映入眼帘。
她的视线也移了过来,一对视,两人眼底双双露出了错愕的神情。
一个是没想到这么巧。
一个是这个世间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?
但仅仅只是对视一眼,沈彤便错开了视线。
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。
赵匡泽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惊疑不定。
这个时间点,沈彤不是应该进特种兵部队了吗?
怎么会出现在泸市?
想不通,赵匡泽便不想了。
他抛开这个念头,回到家一躺开始倒时差了。
翌日。
赵匡泽才回了出版社,迎接他的自然是热烈的欢迎仪式。
“总编好厉害,一举拿下!”
客套一番,赵匡泽拿出一盒盒蔓越梅干,冲下属们说道:“这是那边的特产,大家都尝尝。”
“哇塞,总编真好!”
赵匡泽笑了笑,扯过只顾着吃的某人:“最近有什么事吗?”
下属张朵被果子酸到了,五官扭曲在一起:“大老板好像说要收购京市的一家出版社,不知道真假……老大,这果干好酸……”
第22章
赵匡泽拍了拍他的背:“慢点吃。”
他回到办公室,整理了一下合同,便拿着去了大老板办公室。
“砰砰砰”赵匡泽抬手敲了三下门。
“请进。”
里面传来了女人熟悉的声音。
赵匡泽推开门进去了。
坐在办公室内的女人叫孔子瑜,是他来到泸市后的贵人。
她一身纯白的职业装,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,显得清冷优雅。
此刻正浅浅笑着举着话筒说话:“我知道,那好,我会派人过来对接的。”
见赵匡泽进来,她便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坐下后,她的谈话也结束了:“行,就这样,再见。”
赵匡泽这才适时开口:“老板,这是这次的合同……”
孔子瑜静静地听完,又看了眼合同,赞扬道:“不错,你又给公司拿下了一本畅销书,这个季度的奖金少不了你的。”
老板给钱痛快,做员工的自然也开心。
这个季度发完工资,就够他买个自己的房子了。
赵匡泽笑了笑:“应该的。”
还未开心多久,孔子瑜就丢下了一个麻烦的工作任务:“我有意向收购京市一家出版社,打算派你接手当负责人。”
赵匡泽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京市是非多,他去了迟早会暴露了。
连在米国和泸市都能碰见熟人,更何况是京市?
他赶忙拒绝:“老板,我在这挺好的……”
孔子瑜挂着淡淡的笑,伸出五个手指:“你去接手的话,给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话语卡在喉间。
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,百分之五的股份,足够他小康奔富翁了。
赵匡泽沉思了一会儿,果断答应了:“好。”
“行,收拾收拾,一个月后你和我一起动身去签合同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一个月后。
京市。
赵匡泽站在马路上,再度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,神色不禁有些恍惚。
身旁传来了孔子瑜的话语:“愣着做什么?近乡情怯了?”
赵匡泽骤然回神,笑着敷衍:“没有,只是太久没回来了。”
她笑了笑,没有多问什么。
只是对着来接的人说道:“走吧,去胡荣巷。”
两人来到了一处带着院子的房屋。
看样子是时常有人打理,从外头看很干净整洁。
赵匡泽不由得问道:“这里是?”
孔子瑜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:“这是我在京市买的院子,以后你上任了就住这里吧,离工作的地方走路十分钟就到。”
赵匡泽愣了一下,浅棕色的瞳孔注视她的背影,带着一丝恍惚问道:“给我准备的?”
孔子瑜推开门,身形微微弓着,一只手有礼地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。
“当然,毕竟你是我的合作伙伴。”
她十分有礼,克制地回答。
赵匡泽看了她一眼,提着行李走了进去。
进入之后,才发现别有洞天。
里头居然有用假山堆起的池塘,水里浮动着锦鲤,中央的石块还叠放着几只晒太阳的乌龟。
简直是他梦想中的房子一模一样。
而且,这个房屋结构他的确和老板聊到过。
赵匡泽回过身,又看了一眼孔子瑜,她正在用刻薄的视线一寸一寸观察着院子。
仿佛在挑刺一般,发现哪里不满意,就等着扣工人的钱。
两人视线对视上,孔子瑜冲他礼貌的笑了笑。
赵匡泽也笑了笑,随即移开了视线,内心不由得浮现一个想法。
老板不会喜欢他吧?
第23章
苛刻的老板将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。
确认没有问题了,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转头对赵匡泽说道:“你快去洗漱一下,等会去谈合同。”
知道孔子瑜洁癖龟毛的脾气,赵匡泽无奈地点了点头,进了里屋梳洗。
等收拾完出来,就见孔子瑜也换了一身。
赵匡泽惊讶:“老板,你什么时候换的?”
她矜贵地抬了抬下巴:“你对门的院子是我爷爷家,有什么事就找他们。”
难怪她都不带行李,原来家就在这边。
赵匡泽恍然大悟,不再多说什么。
两人并肩走了出来,一抬眼,就见对门左边的一户人家打开了门。
沈彤一脸张扬,姿态散漫抄着兜,又出现了赵匡泽的眼前。
太巧合了。
赵匡泽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,心里默默出声:怎么总能碰见她?
另一边,沈彤也也瞟了一眼赵匡泽。
随即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。
这次碰面,不知为何,稍微扰乱了赵匡泽的心。
他低声问着孔子瑜:“她你认识吗?也是你家亲戚?”
孔子瑜看了一眼赵匡泽,又看了一眼沈彤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:“怎么?看上了?”
这戏谑的语气,一看就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。
赵匡泽咬了咬牙,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:“就问问。”
孔子瑜又笑了笑:“不是亲戚,她是隔壁家的外孙女,经常跑这里来。”
赵匡泽得到答复,没再多问了。
他之前也听过沈彤的家庭,她妈妈很早以前就去世了。
后来她爸娶了个后妈,沈彤也就开始了叛逆之旅。
家里每日都响起沈父的教训声。
在这种家庭下成长,自然而然,她会更喜欢去外公一家。
或许是她帮了自己。
赵匡泽对沈彤,有些莫名的关注,心里总想着把人情还了。
另一边,沈彤盯着赵匡泽渐渐离开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
这是第二次碰见他了。
一个和赵匡泽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。
……
赵匡泽和沈彤来到了徐家饭店。
改革开放后,不少个体户和公司遍地开花,拉动了国家不少的经济。
肉眼可见的,国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。
对接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,一见到他们就热烈欢迎:“同志你好,辛苦你们不远万里过来。”
几人客套一翻,就进去洽谈了。
一开始还谈的比较满意,但在说到价格的时候卡住了。
他想要多了一个点。
赵匡泽倒吸一口凉气,真敢要,一个点相当于几万块了。
老板肯定不会答应。
果然,孔子瑜面带微笑的脸顷刻间就淡了下来:“李老板,这个不符合市场价。”
她是商人,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。
李老板尴尬地搓了搓手:“孔老板,实在是手头紧,不然我绝对不会转让这个出版社。”
两人都不松口,这进度就卡住了。
见气氛僵持不下,赵匡泽上前打圆场:“买卖不成仁义在,李老板,这的确是我们出的最高价了,您在回去想一想?”
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。
一出门,孔子瑜客套的笑唰地一下就没了。
“这个家伙,临到头了摆我一道。”
孔子瑜说完还冷笑一声。
见她气得不轻,赵匡泽只好安抚道:“没事,现在就是比谁耗得起罢了。”
听见这话,孔子瑜的脸色才好了。
两人离开了饭店门口,而在饭店的不远处,赵立伟震惊地看着赵匡泽的背影。
嘴里呢喃着:“赵匡泽?”
随后,他将视线落在了矮矮胖胖的李老板身上,眼神闪烁一下。
上前走过去打了个招呼:“李老板,好久不见……”
第24章
收购没谈拢,赵匡泽和孔子瑜回了院子。
到了门口,她便礼貌地不再进去,转而邀约:“晚上到我家来吃饭吧?”
赵匡泽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两人便各自回了家。
黄昏落下。
赵匡泽提着东西进了孔家的大门,得到了热烈的欢迎。
刚坐下没多久,孔家人就开始打听了。
“小伙子,你哪里人?”
“我京市人。”
“好啊好啊,做什么工作的呀?”
“做翻译。”
“好啊好啊,这工作不错,你和我们孔子瑜是什么关系呀?”
听到这句话,赵匡泽卡住了,一旁看热闹的孔子瑜也坐不住了,忙解释:“爷奶,他是我下属,这次来是公司的事情。”
听见这话,两位老人的神色明显失落了不少。
赵匡泽尴尬地笑了笑,两位老人又立刻打起了精神问道:“小伙子有没有对象?我老婆子给你介绍,我们隔壁家那丫头就挺好的,又高,长得又好,现在在当兵呢……”
听这描述应该是沈彤了。
赵匡泽被说的晕头转向,他无奈的摆了摆手:“不了阿婆,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。”
孔子瑜看完了好戏,轻咳一声:“奶,是不是该吃饭了?”
“哎呦,瞧我聊天都忘记了。”孔奶奶去了厨房,这场问话才算彻底结束了。
但赵匡泽不知道的是,吃完饭后孔奶奶就去了隔壁家。
沈彤此时坐在院子里和外公外婆聊天,看见孔奶奶进来了,抬头打了个招呼:“孔奶奶,吃饭了吗?”
孔奶奶笑着点头:“吃了吃了。”
说完,用视线扫荡了一圈沈彤,长得好看,身材又好,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几人寒暄了一句,孔奶奶就直奔主题了:“我孙女有个下属,长得可俊朗了,老婆子觉得和沈彤特别配,沈彤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最后一句,孔奶奶是冲着沈彤说的。
沈彤怔了一下,随即挂上了戏谑的表情:“孔奶奶,您孙女不也没对象吗?说不定他们俩互相喜欢只是没捅破呢?”
没人比孔奶奶更了解自己孙女。
孔奶奶叹了一口气:“是就好咯,他们两个当上下属都三年了,真要有什么早在一起了。”
三年?
沈彤眯了眯眼,今年也正好是赵匡泽死亡的第三年。
她勾了勾唇角,答应了下来:“行啊奶,要是他没意见,我就去相看。”
“要是成了,给奶您封个大红包。”
这话把孔奶奶哄得喜笑颜开。
沈彤虽然在机关大院里名声不好,但在这边胡同口可是人人夸赞的孝顺孩子。
每隔几天就提了好些肉过来。
家里有什么体力活,也都是沈彤做,如今又当了兵,自然名声更好了。
自家孩子越看越好,孔奶奶是真心觉得这个娃娃好。
……
次日。
赵匡泽抵不住孔奶奶的热情邀约,再度进了孔家的大门。
一进门,就见沈彤坐在石桌上和孔爷爷在下象棋。
霞光落在了她浓密的睫毛上,显得她的冷脸都柔和不少,她微微侧目,透着睫毛的缝隙望了他一眼。
赵匡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怕沈彤说起以前的事情,但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,好似在看花花草草一样,眼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方瑾年,快进来,把这个菜摘了。”
第25章
赵匡泽骤然回神。
寻声望去,就见孔子瑜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,另一手还指着院子另一边的的地方。
见她的模样,赵匡泽不由得笑了。
果然不管多大的老板,在家里都要给爷奶干活。
赵匡泽顺着孔子瑜手指的方向,来到了一处架子上,就见上面挂着零零碎碎的丝瓜。
他问了一句:“需要几个?”
孔奶奶端着锅从灶台出来:“三个就行。”
回完这句话,她朝沈彤努了努嘴:“沈彤,快去帮帮人家。”
正在下象棋的沈彤嘴角勾了勾,乖顺地放下棋子,大步走了过去。
赵匡泽摘完一个卖相不错的丝瓜,又看中了另一个,但奈何有点远,现在他这个姿势不好去够。
下一瞬,就见一具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罩了过来。
一只白且有力的手臂出现在赵匡泽的眼前,轻轻松松一板,就摘下了他看中的丝瓜。
赵匡泽怔了一瞬。
他转身就见沈彤站在了身后,将丝瓜递了过来:“哝,给你。”
赵匡泽下意识接过,还没来得及说谢谢,就见她又摘了两个拿在了手里。
随即,沈彤拖着长长的腔调,漫不经心问道:“你叫方瑾年?”
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赵匡泽抿了抿唇,装作陌生人一般找了个招呼:“是的,你是?”
沈彤眼神悠悠地将视线停在他的身上,随后扬唇一笑:“我叫沈彤,今年22岁,身体健康,没有不良嗜好。”
赵匡泽愣愣看着她。
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,但莫名的,心脏在胸腔内跳了一下。
不知怎么想的,他也跟着介绍了起来:“我23岁,比你大一岁。”
沈彤意味不明地轻轻嗯了一下:“那我们就当认识了,不要拘束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便率先离开架子的范围
走了几步,见人没跟上,扬了扬下巴:“走啊。”
赵匡泽这才反应过来,提着两根丝瓜跟了上去。
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刚的画面,总感觉沈彤认出了自己。
但是,她却一句都没提。
莫名的,赵匡泽的心里流淌了一丝的暖意。
原来嚣张的沈彤也有这一面。
圆桌上,大家默契地将沈彤旁边的位置留了出来。
赵匡泽无奈一笑落了座。
孔奶奶做的饭菜很好吃,赵匡泽吃的乐不思蜀,一下子就忘记了旁边的沈彤。
倏的,眼前出现了一张纸巾。
赵匡泽抬头,就见沈彤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,两人目光对上,她也没有避开反倒是笑话他:“吃到脸上去了。”
赵匡泽眸子颤了下。。
他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颊,见她还望着自己笑,抬手又擦了擦另一边脸。
沈彤好似看不过去了,拿纸轻轻碰了下赵匡泽的脸。
动作克制且轻柔。
“好了。”
她话音落下,赵匡泽好似才反应过来,眨了眨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吃饭。
但他的内心却是不平静的。
刚刚的那一瞬间,就像有一片沉甸甸的叶片落入了湖面,内心一直如镜般的水面罕见的泛起一圈圈的涟漪。
这种感觉,是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。
吃完饭,赵匡泽几乎是逃一般回了院子。
深夜,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,默默暗叹:沈彤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
第26章
过了几天。
赵匡泽正在院里翻译文献,就听见了敲门声。
打开门,入目便是孔子瑜一张格外平静的脸,赵匡泽默默让开了路。
看样子,老板很生气。
孔子瑜坐在了院中的石桌上,勾起一抹凉凉的笑容直视着赵匡泽:“李老板说不卖了。”
不卖了?
赵匡泽皱了皱眉,疑惑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突然改口,肯定是有人在搞鬼。”孔子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,思索一会儿说道:“我试探了她的口风,她只说是有其他人要收购,到底是谁在搞鬼?”
她思考了很久,都没想出来仇人是谁?
一旁的赵匡泽眼神闪烁了一下,在京市好像就自己有仇人。
他不由得拧眉,不会这么凑巧吧?
随即,赵匡泽缓缓开口:“可能是我导致的。”
孔子瑜立即停止了敲打的动作,目露寒光地盯着赵匡泽:“因为你?”
这一眼好像恨不得掐死自己。
赵匡泽尴尬地笑了笑:“你套一下话,看是不是一个赵立伟的男人搞得鬼?”
话音一落,就接受到了孔子瑜的死亡光线。
她撇了一眼赵匡泽,随后出了门。
估计是打电话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孔子瑜冷着脸进来了:“的确是他。”
随即,她冷冷一笑:“我倒要去会会他。”
说完这句话,孔子瑜夺门而出。
赵匡泽都来不及拦她,追着她刚出门,那道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了。
他正想跟上去,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沈彤的声音:“那丫头又犯病了?赶着去干架一样?”
赵匡泽回过身。
沈彤迈着慵懒且随意的步伐,对上他的目光,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梢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赵匡泽摇了摇头:“不用,老板能处理好。”
熟知孔子瑜脾性的他,很清楚她强大的战斗力,毒舌且记仇,反而是赵立伟要遭殃了。
傅思敏漆黑的瞳孔盯了他几秒,突的轻嗤一声:“你倒是挺了解她。”
说着,她移开了视线,唇角耸搭着,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。
诡异的是,赵匡泽感觉此刻的氛围有些奇怪。
他抿了抿唇,下意识解释了一句:“她毕竟是我的老板。”
话一说出口,赵匡泽就后悔了。
这话听着好像安抚吃醋的对象。
但肉眼可见的,沈彤的心情好像好起来了,唇角微微勾起,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
恍惚间,赵匡泽几乎误以为自己看到一条尾巴在她身后悠哉甩动。
沈彤直视了过来,问了一个问题:“我外婆要过大寿了,你觉得送什么寿礼好?”
赵匡泽拧了拧眉。
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?
但他还是回答了:“如果是大寿的话,建议送些金银玉饰之类的。”
她轻轻嗯了下,随即红唇动了动,好像对接下来说的话感到一丝紧张。
搞得赵匡泽的心也紧了起来。
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,沈彤低低的嗓音传来:“你的眼光应该不错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下,望着赵匡泽的眼神渐渐深了起来。
这下就连傻子都明白了,赵匡泽站在原地,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下一刻,就看她好看的唇张合着:“你有时间吗?”
第27章
金店。
女员工卖力地推销着手中的项链:“这一款非常适合送给老人,寓意着健康长寿……”
说着,她递给了面前的赵匡泽。
赵匡泽一脸茫然地接过,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从沈彤问出那句话后,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。
随即就是眼前热切的画面。
那边,女员工依旧热情:“你们夫妻可真孝顺,这年头舍得给老人买这么贵重的子女还是少数呢。”
赵匡泽试图反驳:“不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傅思敏的手出现在眼前,接过了金项链:“这个不错,包了吧。”
见傅思敏这么爽快,赵匡泽愣了一下。
不讲价的买卖是不完整的。
他扯了扯她的衣角,想要说话,傅思敏很默契地侧过身子。
为避免他们听到,赵匡泽凑近了她的耳边:“你干什么?一点价都不讲?”
但沈彤不知为何没有回应,反倒是僵在了原地。
见女员工要过来包装了,赵匡泽拦住了她:“我们刚商量了一下,价格太贵了,少一点就买。”
就在两人讲价的时候,沈彤默默直起了身子,脸上没什么波动,但微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她凝视着赵匡泽,眸光沉了沉。
从前的他宛如一滩死水,如今宛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般。
如果母亲那个时候也能走出来,怕也是这个模样吧。
赵匡泽好不容易讲完价,低声冲身旁的傅思敏说道:“付钱。”
见傅思敏没反应,他抬头就对上了傅思敏神色莫名的脸,她眼里是看不懂的神色,似乎是怀念,又似乎是惋惜。
视线相撞之下,沈彤总算回过神,面色无常地付钱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。
赵匡泽也没放心上,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,随即视线定在了一个挂坠上几秒,继而又离开了视线。
沈彤正巧看到这一幕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两人出了街道,准备回胡荣巷。
距离不远,走着来的,自然走着回去。
胡荣巷要经过机关大院的门口,看到这条熟悉的街道,赵匡泽的脚步不由得加快。
之前就是在这里,他被人挟持了,到如今都有阴影。
更何况,他并不想遇见某些人。
但有时候,生活就是这么巧合,一辆小轿车滑到了赵匡泽的身边。
赵匡泽脚步一顿,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车窗落下,露出了傅思敏那张淡漠美丽的脸庞,赵匡泽几乎要忍不住叹息自己的运气了。
傅思敏的眼神定定地看了赵匡泽几秒,又看了沈彤几秒,眼神带着一丝审视:“你们怎么会在一起?”
质疑的话语刺到了赵匡泽。
他凉凉地撇了一眼傅思敏,没有回应她的话。
反倒是沈彤扬起了唇,语气似讽似嘲:“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
傅思敏闻言看向了沈彤,两人目光相汇,像是着火的电线一般,无形之中似乎都能听见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,火药味十足。
最终,还是赵匡泽开口打破了对峙:“沈彤,我们走吧。”
沈彤笑了笑,收回了目光,懒洋洋道:“好。”
那嚣张的脸令傅思敏格外不爽。
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傅思敏皱起了眉,这两人的氛围不对劲。
第28章
另一边,机关大院。
正是中午吃饭时间,赵立伟正在食堂吃饭,倏的,一个人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对面。
他拧紧了眉,不快地抬头:“这位同志,旁边还有很多位置。”
等看清眼前的人,赵立伟的心也提了起来。
此人长相清冷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睛,整个人气质优雅高贵。
他认出了这个人。
是站在赵匡泽旁边的女人,也是李老板口中的泸市译文出版社的老板——
孔子瑜。
孔子瑜推了推眼镜,镜片发出闪过一丝反光,令赵立伟看不清她的眼神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冰冷的气息:“赵干事,久仰大名。”
那一刻,赵匡泽的背脊泛上了凉意,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。
他挺直了背,装作镇静的模样回应:“同志,这里机关大院的食堂,你怎么进来的?”
孔子瑜唇角扬起客气的笑:“赵干事,听说你要收购公司?”
赵立伟扯了扯唇角,正要说什么,就被孔子瑜打断了:“国家明显规定了,公职人员不可以私下经营公司,否则……”
这句话一下就拿捏了赵立伟。
他紧了紧手,神色略微紧张,但很快恢复成原样:“我是帮朋友问的,那条规定了不可以吗?”
孔子瑜笑容加深:“当然可以,你哪个朋友吗?正好我想和他聊聊。”
赵立伟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,硬邦邦回答:“这就不关你的事了。”
“李老板这个人呢,最近很缺钱的,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谈崩了……”
孔子瑜停顿了下,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:“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吗?”
赵立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。
李老板很可能让他出高价收购,可他压根没人也没钱能接手,一旦他鱼死网破,遭殃的绝对是自己。
赵立伟的脸色难看起来,他猛地站了起来,俯视着孔子瑜骂了一句:“有病!”
骂完,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这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坐在原地的孔子瑜勾唇一笑,眼底晦暗不明,唇间吐出一句话:“那眼神真不错。”
像色厉内茬的小猫咪,明明怕的要死,还要亮出爪子试图抓你。
……
又过了几日。
李老板松口了,隔着话筒赵匡泽都能听见那边的讨好的声音。
孔子瑜挂着浅浅的笑,说出的话却几乎要让人吐血:“李老板,介于你不守诚信,我要在原基础上再降一个点。”
李老板支支吾吾了许久,孔子瑜没了耐心,正要挂断。
那边就传来了叹息声:“行吧……”
挂断座机后,孔子瑜也依旧是笑着的。
赵匡泽抖了抖,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。
随即想到赵立伟,他不由得笑了笑,看样子某个人要倒霉了。
听完了好戏,赵匡泽便去着手准备收购的事宜。
不出三天,一切都搞定了。
孔子瑜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放心地回了泸市。
……
京都出版社。
自从传出换老板的消息后,公司内部就陷入一阵紧张的氛围之中。
据说,今天社长要来公司。
众人不由得开始议论起来。
“听说这次的社长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。”
“新人?这行不行?等下别让出版社倒闭了。”
“据说他和老板关系很好,你们说会不会是……”
说这话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。
其他人也跟着乐呵了起来。
出版社唯一一名没有参与讨论的员工皱起了眉,他忍不住说道:“你们能不能专注工作,不干正事,跟个长舌妇一样。”
第29章
那人脸色一变,冲着那个员工露出狠厉的表情:“于明,你是不是有病?”
于明抿了抿唇,不再说话。
见人示弱了,那人又得意洋洋了起来:“哼,还不是怕了老子。”
赵匡泽站在门口看完了全程。
若是以前,他估计会被流言蜚语所影响。
但经历孔子瑜三年的洗礼,这些对他不过的挠挠痒一般,所以他一直认定了孔子瑜是他的贵人。
过了一会儿。
赵匡泽观察完,便装作刚来的模样进了社长办公室。
原来的社长早就走了。
他收拾了一翻,便叫来了原来的总编聊了一会儿。
随即,便宣布了开会。
等所有人来齐后,赵匡泽就抬手指了几个人:“你们几个都被开除了。”
正是刚刚聊八卦的几个人。
那几个人脸色一白,互相看了几眼,就明白了是被听到了讲小话。
有一个人还试图留下来,苦苦哀求:“社长,能不能不要开除我,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。”
赵匡泽面容冷酷:“我不在乎你们背后说什么,但切记不要让我听见,我这个人很记仇的。”
“你们几个赶紧走吧。”
说完,赵匡泽便盯着他们收拾东西。
在众人目光下,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若只是表达不喜欢,或者建议,赵匡泽都可以全盘接受,但唯一不能容忍造谣的人。
这股风气决不能在公司盛行下去。
当下,赵匡泽也表明了态度:“若是再乱传谣言,同样劝退处理,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赵匡泽点了点头,便散会了。
这一天,赵匡泽便在头昏脑涨之中结束了。
刚上任,要了解的业务太多了。
时针到了六点。
赵匡泽按了按太阳穴,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。
一开门,就见全部员工还坐着不动,面前的打字机“啪嗒啪嗒”地响着,显然都还沉浸在翻译的世界中。
这冲劲搞的赵匡泽都不好意思下班了。
他轻咳了一声,放大了音量:“都下班吧,回家休息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赵匡泽率先走了,他知道,自己不走估计别人也不敢走。
一出门,赵匡泽一眼就看见了傅思敏。
她身形姣好,气质冷淡,在人群中很是显眼。
两人视线相撞。
气氛有点微妙,赵匡泽也说不上来,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。
傅思敏越过人群,来到了赵匡泽的面前。
依旧是一张漠然的脸,此刻却勾勒着笑:“赏脸吃个饭?”
赵匡泽盯着她看了几秒,继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餐厅内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,看着对方静默不语。
过了许久,傅思敏才率先开了口:“你……最近过得好吗?”
话吐出口,才发觉两人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聊。
她抿了抿唇,神色有些暗淡。
“我挺好的,你不是都查过我的资料吗?”赵匡泽反问道。
傅思敏沉默一瞬,语调轻缓:“那毕竟只是资料,你真的决定一辈子都当方瑾年吗?”
赵匡泽有些恍惚。
赵匡泽和方瑾年。
是那个名字重要吗?
重要的是,方瑾年这个名字不会再被所谓的血脉所牵扯。
赵家,在他眼里就是个囚笼。
只要血脉不断,他们总是能理所当然的要求自己。
想到这,赵匡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他咬了咬牙,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:“只有这样,我才能脱离赵家,脱离……你。”
第30章
这句话一出。
傅思敏怔住了,她眼里闪过一丝悲戚,但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快到赵匡泽还以为是错觉。
但她眉头紧缩着,也能看出这番话对她的冲击。
良久,她温柔的嗓音从喉间发出:“抱歉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服务员端上了菜,傅思敏只好停下了话语。
“客官,你们点的宫保鸡丁,黄焖鱼翅……菜都上齐了,请慢用。”
丰富的佳肴全是自己爱吃的。
赵匡泽有些怔然,不由自主地问出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的菜?”
“你以前经常做。”
得到这个答复,赵匡泽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,就觉得一股闷气堵在心口。
有一种觉得自己很可笑的感觉。
居然会希冀着听到其他话,自己真是疯了。
赵匡泽笑了笑,淡淡道:“吃饭吧。”
说完,他也不再理会傅思敏,沉默吃着饭。
傅思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,心中莫名有些不安,就好像好不容易地机会溜走了一般。
她回忆了一下,才察觉出问题。
那句话实属不该,她作为外交官,明明巧舌如簧,但面对赵匡泽却总是说错话。
赵匡泽面无表情,不珍惜你的人,怎么可能会在乎你的感受?
傅思敏是真不会说话吗?
她会的,但她早就习惯了这么对自己。
习惯忽视,习惯冷漠,习惯了将他当做一个仇人。
这份习惯令人心寒。
这也是赵匡泽永远无法接受她的地方。
餐桌上的氛围慢慢凝结。
直到隔壁一桌坐了个人,熟悉的身形令赵匡泽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随即,他对上了沈彤漆黑的眸子,那里面浓郁的情绪像是要直直望进赵匡泽的心里。
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。
赵匡泽僵硬地咽下嘴里的食物,莫名的,心里涌起了一股被抓奸的心虚感。
这种感觉没来由的强烈。
赵匡泽深呼吸一口气,极力压下了这股情绪,内心不由得笑话自己。
什么时候变得自作多情了?
见沈彤还在直直盯着他,赵匡泽脸上重新挂上笑,对她说:“好巧。”
可沈彤不接茬,她挑了挑眉梢,漫不经心道:“不巧,看到你我特意进来的。”
赵匡泽:“……”
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他沉默一瞬,还没说话,就听见沈彤冲傅思敏笑道:“你这位外交官不是在米国任职吗?怎么突然想着回国了?”
一旁的傅思敏掀起眼皮,直直注视着沈彤,两人的视线焦灼,又隐隐冒起了火花。
傅思敏没什么表情,淡淡道:“我打算回国发展。”
“嗤”沈彤嗤笑一声,“因为方瑾年吗?”
默默隐身的赵匡泽心中一惊。
沈彤的直接令他有些崩溃,同时又在心里说着怎么可能?
明明上辈子傅思敏在米国呆了五年才回来的。
他下意识看向了傅思敏,就见她也正注视着自己,眼里似乎带着愧疚,薄唇吐出一句:“是的。”
傅思敏在回答沈彤的问题,但却望着自己。
赵匡泽抿了抿唇,下意识错开了视线。
现在说这些早就晚了。
三年前,他不知道重生回来的意义是什么。
但如今,他知道了。
重来一世,他要活出自己的人生,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所以,他是绝不可能再重回老路的。
他和傅思敏是不可能破镜重圆的。
第31章
赵匡泽的视线避开了,傅思敏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这一刻的赵匡泽,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,无论如何都抓不住。
傅思敏垂下了眼帘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而沈彤看到这个场景,唇角缓缓勾起,她脚一跨就坐到了赵匡泽的旁边。
桌子是长方形的。
现在的位置就是,傅思敏独自一人坐在对面,赵匡泽和沈彤坐在一侧。
沈彤的身形挤了进来,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拥挤了。
但另一边是墙,赵匡泽也退无可退。
沈彤稳稳当当坐下后,才勾起吊儿郎当的笑问着赵匡泽:“不介意我坐这吧?”
你都坐下了,他还怎么拒绝?
赵匡泽抿唇笑了笑:“不介意。”
傅思敏的脸瞬间黑了,她从齿间挤出一句:“你很闲?”
“我休假。”
沈彤很欠扁地笑了笑,随即对着赵匡泽邀约:“这周末有时间吗?”
“听说省图书馆进了一批苏国文学作品,我觉得你会喜欢,一起去吗?”
听到第一句邀约,赵匡泽就愣住了。
但随即听到第二句,眸子就亮了起来,如今可是苏国文学的黄金时代,他正好想去了解一下。
这个邀约可是打在了他的心巴上。
当下,他便点头答应了:“好。”
坐在对面的傅思敏拧紧了眉。
她想说些什么,但碍于沈彤在场,便咽了下去。
一顿饭吃的可谓是艰难,至少对于傅思敏是这样的。
另外两个人倒是聊得很投机。
傅思敏正准备付钱,就听老板说:“你们这桌已经付过了。”
她拧了拧眉,将钱收了回去。
回到饭桌上,沈彤装似像是刚想起来,对着傅思敏拉长了腔调:“钱我已经付过了,这顿就当我请外交官吃的。”
挑衅的话语没能迎来傅思敏的表情变化,她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:“多谢。”
赵匡泽将一切都看在眼底。
两个女人无声的对峙,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。
他决定尽快结束这个饭局。
赵匡泽抬眸:“太晚了,大家都回去吧。”
闻言,两个女人异口同声:“我送你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赵匡泽看了一眼傅思敏,又看了一眼沈彤,被扫到的人下意识都抿了抿唇。
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。
赵匡泽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沈彤身上:“正好我和沈彤顺路,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后一句话是对傅思敏说的。
傅思敏神色没什么变化,只沉沉应了一句:“好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赵匡泽笑了笑,对着安静等在一旁的沈彤使了个眼神。
傅思敏眸子暗了暗,勾唇跟了上来。
外面天空黄昏落下。
只余在天际线上一抹红,道路两旁的路灯稀稀疏疏地亮了起来。
沈彤带着赵匡泽来到了一辆红旗小轿车旁。
赵匡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买车了?”
“是的。”沈彤打开了副驾驶的门,宽阔的背脊微微弯着,做出请的姿态:“尊贵的赵先生,上车吧。”
她的嗓音很温和,此刻压低了声线,像是砂砾磨砂在纸面上,带着一丝丝干哑格外诱人。
赵匡泽的心脏不争气的跳了下。
他低垂着眼,弯腰上了副驾驶,车内弥漫着木调带着略苦的香水,张扬且具有侵略性。
闻久了会有一种迷醉的感觉。
就如同沈彤这个人一样。
第32章
红旗轿车缓缓行驶着。
逼仄静谧的空间,将两人包裹在内,令赵匡泽莫名有些呼吸困难。
他微微侧目,就能看见沈彤完美的侧脸。
明明是个女人,偏偏不说话的情况下,那张冷脸就极为压迫。
下一瞬,赵匡泽的偷看就被抓住了。
沈彤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,语调上扬:“看呆了?可别喜欢上我。”
赵匡泽骤然回神,心中漂浮的杂念揉吧揉吧丢进了角落。
他扬唇一笑,装似开玩笑一般说道:“怎么?很多男同志喜欢你?”
沈彤看了他一眼,昏暗的车内她的眼睛亮的惊人:“这你就说错了,我的名声可不好听,男同志女同志见了我可都是躲着走。”
她自嘲说着,语调却是满不在乎,显得格外潇洒。
“用他们的话说,就是二流子。”
若是以前的赵匡泽必定会艳羡她强大的内在,如今却是欣赏不已,在这三年的历练下,自己也渐渐不在乎她人的言论了。
气氛渐渐缓和。
赵匡泽略微紧张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,自我调侃:“是吗?我的名声也不好听。”
“巧了,咱们还挺合适的。”
沈彤不经意的一句话蹦出来,宛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一块石头,赵匡泽好似听到了“噗通”的声音。
“噗通、噗通……”渐渐演变成心跳的频率。
两个人默契的都没再开口。
寂静的车内,似乎又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蔓延。
有一点甜,又有一点涩。
不久,车子停在了胡蓉巷。
到家了。
赵匡泽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沈彤,轻声说道:“我到了,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说着,他作势打开车门。
手刚放在车把上,一具温热的身体就靠了过来,沈彤的手臂越过他的身体按在车门上。
赵匡泽瞬间僵住了。
他睫毛抖动着,缓缓看向了面前的沈彤。
她炙热的身躯压制在他的身前,却克制着没有碰到自己分毫。
“你抗拒我吗?”
沈彤轻声问着。
赵匡泽被禁锢在她的怀里,脑子有些不清晰,听到她的问题,下意识发出“啊”的疑问。
随即,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。
这话相当于问他喜不喜欢她了。
赵匡泽眨了眨眼,越是紧张,他的脸反而越平静。
他努力平复着心情后,才僵着一张脸说道:“还好。”
沈彤逆着光,看不清脸上的神色,赵匡泽只能看到她眼中渐渐变深的瞳孔。
“只是还好?”
“看你表情还以为我很糟糕呢?”
赵匡泽抿了抿唇,不让自己露出退怯的神情,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:“你很好,在我眼里,你是个很洒脱却又认真有责任心的女人。”
这番话似乎说动了沈彤。
她好像没有想到赵匡泽会说这个,神色罕见地怔然了起来。
随即,她低声笑了一下,带着气音说道:“那我可以追求你吗?”
沈彤一如既往的直接,赵匡泽却并不反感。
但想到关于身份的麻烦事,他心中还是有了顾忌,赵匡泽迟疑了一会,还是选择开口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以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沈彤便坚定出声:“我知道,你的一切我都知道。”
“现在,我只想知道答案。”
“我可以追求你吗?”
第33章
沈彤的身子下压。
距离在一瞬间拉近。
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无了,她的眼睛漆黑一片,眼底却带着炙热仿佛要将人灼烧了一般。
像是被蛊惑了一样,赵匡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这两个像是带有魔力一般。
暧昧顺着融于空气中,带着甜腻的气息扩散开来。
沈彤低声笑了,一丝丝的哑像是羽毛在心头稍稍挠过。
她克制地稍稍拉远了距离,眼里亮如繁星:“那我们周末见。”
轰地一下。
赵匡泽的脸霎时热了起来。
他喃喃出声:“好……”
得到回复,沈彤才退了回去。
压迫的禁锢结束,赵匡泽深呼吸一口气,才打开了车门
六月底带着燥热的气息涌来。
赵匡泽内心的躁动不减反增,几乎是脚不沾地,他仿若逃一般进了院门。
沈彤凝视着赵匡泽进了门。
随即下了车,来到了不远处树影下的小轿车旁。
她抬起手,敲了敲车窗,车窗缓缓落下。
露出了傅思敏面无表情的脸。
沈彤俯视着她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:“没想到你还有跟踪的癖好。”
傅思敏抬起头,明明是仰视,却带着不可高攀的傲意:“他是我的丈夫。”
“错了,你的亡夫已经死了,现在他的名字叫方瑾年。”
沈彤凉凉地说着。
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倒在了傅思敏的身上,令她浑身发凉。
傅思敏打开车门,站在了沈彤的面前,冷冷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沈彤嗤笑一声:“看不出来吗?我在追他。”
“他是赵匡泽,我和他还没有离婚,就算你们在一起上面也不会同意。”
“反而会搭上你的前途。”
傅思敏说的有理有据。
沈彤却笑了:“且不说他现在是方瑾年,难道你觉得赵匡泽还会跟你在一起?”
留下这句话,沈彤便看也没看她就走了。
树荫下的傅思敏却是紧紧握住了拳头。
……
周末。
赵匡泽一早就起来了,穿上一条牛仔裤,配了件T恤就出门了。
一出门,就望见了等在外面的沈彤。
她一身简单的连衣裙,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。
赵匡泽走了过去,唇角勾起:“有没有等很久?”
沈彤看了看太阳:“也没有,也就个把小时吧,下次来接你我就知道准确时间了。”
下次?
这两个字挺不错的。
赵匡泽控制不住地笑了笑,两人相视一笑,随即上了车。
车子缓缓发动。
图书馆距离有半个小时。
两人如同朋友一般聊着天,说着说着,两人就聊到身份上去了。
“你的身份早晚有人会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匡泽的笑淡了下去,他也清楚,自己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辈子。
之前不提,是因为他还在惧怕。
但如今,却是有了底气一般,他眼里闪过一丝坚定:“明天我会回去,和赵家和傅思敏说清楚。”
沈彤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:“我陪你。”
赵匡泽直接拒绝:“不行。”
见沈彤还有话说,赵匡泽继续说道:“你放心,我一个人能行。”
很快,到了图书馆。
赵匡泽抛弃杂念,找到了很多本已经翻译成中国的苏国小说。
他看了几行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沈彤坐在他对面,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,见状问道:“怎么了?”
第34章
赵匡泽抬起头,说道:“我看过原著,感觉这个翻译差点意思。”
沈彤闻言,眼中划过一丝诧异:“你还懂俄语?”
额。
不小心暴露了。
赵匡泽笑了笑,垂下视线看向书本:“嗯,这几年学的。”
沈彤挑了挑眉,没有再问,只是静静看着赵匡泽。
如影随形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,赵匡泽想要忽视都没办法。
良久,他叹了一口气,缓缓抬头:“你不看书吗?”
沈彤露出无辜的表情:“你看我像会看书的人吗?看你就好了。”
赵匡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。
只能无奈地继续看书,就这样,一个看书,一个看人,和谐地度过了几个小时。
回程路上。
赵匡泽不禁感慨:“你能安静坐几个小时也不容易。”
“那可不,但我乐意。”
沈彤说着说着,把自己都说笑了。
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也很美好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。
回到家躺在床上,赵匡泽望着房梁愣愣出神。
明天就是战争的开始了。
想到要再度踏上那个压抑的家,他的心就沉甸甸的。
……
次日。
机关大院。
赵匡泽走在熟悉的绿荫大道上,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。
一些面容熟悉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:“你不是赵家的儿子吗?你没死?”
赵匡泽微微一笑:“是的,命大。”
在众人的面前晃了一圈,赵匡泽才了解到自己离开后的消息。
听到沈彤帮他洗清了谣言,心不由得颤了颤。
了解完后,赵匡泽才悠悠赶往傅思敏的家。
熟悉的门近在咫尺。
赵匡泽的手却是沉重无比,半响,他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打开,傅思敏看到他,明显地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欢迎我妈?”赵匡泽反问她。
傅思敏沉默一瞬,让开了路。
赵匡泽低垂着眼帘踏了进去,里面的一切还如原来一般。
“你先坐,我去给你倒杯茶。”
身后传来傅思敏温和的话语。
赵匡泽没有回头,径直坐在了大厅的沙发椅上,淡淡问道:“你居然换了沙发?”
“嗯,我爸妈换的。”
傅思敏在厨房回应着,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茶壶出来了。
里面有几个杯子。
看样子,她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了的。
两人静静坐着,等待着赵家人。
不出一刻钟,闻讯赶来的赵父父母进了家门,一见赵匡泽,赵母就笑中带泪: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
而赵父则是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:“匡泽,你没死怎么不回来呢?”
一直沉默着的赵匡泽抬起了头。
看着他们的模样,好像是在真心实意为他好一样。
但赵匡泽知道,这都是表象罢了。
他们被大院里的人骂怕了,不得已才装作一副这样的模样,好博取同情。
赵匡泽宛如看戏一般的视线,令赵父赵母沉默了。
室内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。
一个脚步声打破了这个死寂,赵立伟出现在了门口。
见人来齐了,赵匡泽开口了:“既然都到了,就坐吧。”
赵立伟一头雾水,正要问什么,却被赵母一把抓住了手。
他息了声,不情愿的跟着赵母坐在了沙发上。
几人相继落座。
赵父赵母坐在正中间的长沙发上,而赵匡泽和傅思敏则是各自坐在两侧的沙发椅上。
赵匡泽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赵家人,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傅思敏。
随即,丢下了两个重大炸弹:“我来,是为了三年没完成的两件事情。”
第35章
此话一出,室内寂静。
傅思敏身子一僵,猛然抬起眼皮,直直盯着他。
赵匡泽当做没看见,从包里拿出两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。
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傅思敏。
面无表情道:“第一,离婚,报告我已经写好了,麻烦你签字后上交,我们就可以领离婚证了。”
傅思敏没有看报告,只是死死盯着赵匡泽,良久,她才缓缓说道:“离婚?”
她的语调很轻,轻到赵匡泽差点没听清。
赵匡泽点了点头:“是的,签字吧。”
赵父赵母好似这才反应过来,赵母立刻阻止:“怎么就离婚呢?这年头离过婚的人不好过,想再找也不容易,你可别糊涂。”
赵父也跟着附和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:“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,离什么婚?”
为什么他们总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说教呢?
就因为自己和他们有血缘关系?
可是,他们从未抚养过自己不是吗?
赵匡泽闭了闭眼,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,推给了他们:“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,就是断绝关系,你们签字吧。”
赵父赵母瞬间僵住了。
半响,赵父“蹭”地一下站起身,怒斥道:“你在胡说什么?你一回来就闹着断绝关系,让我们赵家的脸面往那放。”
又是赵家的脸面。
赵匡泽沉下眉眼,这句话听得他都起茧子了。
他抬起头,平静地说着:“赵家还有脸面?不是都被赵立伟败光了吗?”
一句穿心。
原本看着文件目光闪烁的赵立伟,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一瞬,随即又白了脸:“匡泽,我……”
赵匡泽没了耐心,皱紧眉头打断道:“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那些谣言都是你煽动的,你不就是希望我离婚吗?我满足你不好吗?”
随即,他又看向赵父赵母:“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赵立伟吗?我不当你们的儿子不就行了吗?为什么总是要扒着我呢?好让我当你们的出气筒吗?”
一个个问题击溃了他们的心房。
愤怒的赵父哑了火,静静地坐了下来。
赵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匡泽,你毕竟是我们亲生的儿子,做父母的肯定是盼着你好的……”
赵匡泽听不下去,淡淡打断:“不,你们只是要一个各方面完美的孩子,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所谓。”
赵母哽住了。
见他们都不签字,赵匡泽眉心染上烦躁,他深吸一口气道:“既然你们不肯签,那就分家吧,我请干事们过来做个见证。”
说着,赵匡泽就要起身,被赵母一把拉住:“现在哪里还有分家的,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?”
见赵匡泽铁了心要走,赵母咬牙道:“我们签。”
赵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:“你疯了,怎么会同意这么荒谬的事?”
赵母瞥了他一眼,凉凉道:“你希望大院里的都过来看热闹吗?”
这句话戳中了好面子的赵父。
他了一眼赵匡泽,见他脸上只有烦闷,恨不得立刻脱离关系的模样。
心中怒气翻涌,随即冷冷道:“那就签吧。”
就这样,赵父和赵母都签上字。
赵匡泽看完,也一字一画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虽然不具备法律效应,但赵匡泽已经满足了。
今后,若他们再拿血脉说事,自己也能拿出东西来撇明关系。
第36章
赵匡泽将文件放回了包里,便开始赶人了:“剩下的就是我和傅思敏的家事了,几位请回吧。”
赵父还想说什么,被赵母一拉,闭上了嘴。
三人走了出去。
门“咔嚓”关上。
赵匡泽望向了一直沉默的傅思敏,沉沉道:“签字吧。”
坐在阴影处的傅思敏,一直沉沉地看着这份离婚报告,随着时间的推移,心脏仿佛也在一点一点缺失,冷飕飕的风往里面倒灌。
听到赵匡泽平静的话语,傅思敏缓缓抬头。
她很平静的对他看了一眼,好似没什么情绪,实际心底,却像是刀割一般。
开口的声线沙哑不已:“我不同意。”
听到这个答复,赵匡泽的眉头紧紧拧住,他试图劝说迎来却是沉默。
甚至到最后威逼利诱,傅思敏也像是一个撬不开的贝壳一样。
赵匡泽累了,扯了扯嘴角:“你一点都没变,遇到事情就只会冷处理。”
说完这句话,赵匡泽便准备离开。
到了门口,他再度看了一眼傅思敏,见她依旧是维持着不变的姿势,一动不动地看着协议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手不由得紧了紧。
最终,他还是没有说什么,大步走了出去。
寂静的屋内。
傅思敏如同木偶一样坐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是空洞的、麻木的。
这三年来,她无数次想过若是赵匡泽没死会怎么样?
她会好好待他。
把欠的仪式全部补给他,以后两个人携手并进。
这些美好,总会在梦中一点点完成。
可只要梦醒,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,那些美好的假象就如同泡沫一样被戳破了。
现在赵匡泽没有死,但她却依旧抓不住他。
坐了许久许久,傅思敏莫名觉得喉咙干咳,强烈的情绪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。
她急切地需要什么东西缓解。
傅思敏起身来到厨房,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高烈度白酒,打开瓶盖就狠狠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味道刺激到了喉咙。
她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,她已经三年没碰酒,因为每次一喝酒就梦不到赵匡泽,渐渐地,她就不喝了。
天渐渐黑了。
傅思敏坐在沙发上,脑中一片混沌,她好像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眼皮渐渐闭合,又被费力抬起。
她不想睡,她还在思考如何让赵匡泽回心转意。
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,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机能,缓缓陷入了睡眠之中。
……
傅思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。
她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后。
家里换上了很多电器,但破败的大楼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,显然不能再住人了。
正在这时,她听到了一声“扑腾”一声,好像是凳子倒地的声音。
傅思敏循声望去,就见是赵匡泽的房间发出的。
莫名的,心中骤然不安。
她抬起脚,打开了大门,眼前的一幕令她遍体生寒。
她看见了——
一个中年男人人吊在半空中,脸上是被绳索勒紧窒息憋成的青紫色。
男人的五官,依稀可以辨别到赵匡泽的影子。
电光火石之间。
傅思敏脑子里只有两个字——
救人!
她猛地冲上去,一把将中年男人抱起,试图助他脱困。
第37章
折腾了一翻功夫,傅思敏才把人救下。
不知为何,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。
眼前男人因为窒息咳嗽得弯了腰,但他的脸却是麻木的,如一滩死水一般。
这样的他,让傅思敏的心也跟着压抑起来。
她不由得轻声问道:“你好点了吗?为什么要寻死呢?”
男人闻言,身子短暂地停顿一下,继而继续咳着。
见他实在难受,傅思敏拧紧了眉,转身出了门。
再次进来,傅思敏的手中端着一杯温水:“等不咳了就喝杯水润润喉咙。”
说着,她递给了男人。
男人闻言,抬起眼皮,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但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了水杯。
见他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,傅思敏唇角勾了起来。
这下子,她才有空仔细打量着他,越看心中越发愕然。
这个男人好像就是赵匡泽。
不过是中年模样的赵匡泽。
傅思敏站直了身躯,目光向四周扫视着。
当视线落在一个电子闹钟时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2012年几个大字刺到了她的眼。
现在是2012年?
她站了好一会儿,想到了什么,大步走向了镜子。
镜子里的自己,果然是中年模样。
难怪自己感觉身体沉重不少。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,傅思敏很快冷静下来,她转身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赵匡泽,轻声唤道:“匡泽?”
赵匡泽这次有了反应,但依旧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样的赵匡泽格外熟悉。
就像……
就像三年前那样,也是这样对生活没了希望,仿佛行尸走肉一般。
傅思敏缓步上前,拉起了坐在地上的赵匡泽。
他也没有反抗,顺着力道起来了。
“匡泽,你为什么要寻死?”
傅思敏想要一个答案,但赵匡泽只是挣脱了她手,没有回答她,反倒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。
她拧紧眉,跟了上去。
就见赵匡泽只是坐在沙发上,打开了电视机就不动了。
傅思敏也坐了过去,打算静静地陪着他。
或许,这又是一个梦。
傅思敏坐在沙发上,游离着思绪。
倏的,门口响起了转动钥匙的声音。
有人在开门。
傅思敏循声望去,就见一个面容和赵匡泽有三四分相似的年轻男人走了起来。
看到里面的场景,他不由得惊呼:“呀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爸你居然会陪妈看电视呢?”
傅思敏瞳孔一缩。
爸?妈?
他是自己和匡泽的儿子?
她心中震惊,但面上没什么情绪,下意识地嗯了一句。
儿子奇怪地瞄了他们几眼,从包里拿出两个礼物出来:“喏,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三十周年纪念日的礼物。”
“别再念我不来参加宴会了,我是真没时间。”
他放下礼物,也不管傅思敏和赵匡泽什么反应,就准备离开了。
傅思敏把他拦了下来,将儿子拖到了角落里,悄声问道:“你知道你爸怎么回事吗?他一直不说话。”
儿子也是奇怪地看着她,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:“妈,在这个家里,从来不说话的人是你。”
傅思敏诧异不已,下意识反驳: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你一直冷暴力他,他没疯已经算好了,只是不说话而已,这又什么?”
“反正你们在家,这个家里就冰冷冷的,我都习惯了。”
第38章
一字一句,句句诛心。
傅思敏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,唇不断开合着,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。
儿子已经不耐烦了,摆手道:“行了妈,我得回家了,就不和你说了。”
说着,他就走了。
傅思敏想拦也没拦住,门一关,她站在正中央像个雕塑一样。
半响,她才缓缓转身,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赵匡泽。
后知后觉,心脏传来了钝痛的痛楚。
她坐回了原来的位子,直直盯着赵匡泽的侧颜,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。
“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?”
“你是不是很恨我?”
“我真的很过分,你骂我吧,打我吧,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。”
傅思敏说了许多,但眼前的赵匡泽却是毫无反应,像个木头人一样。
她渐渐红了眼眶。
从小到大,傅思敏从未哭过,但看见这样的赵匡泽,她却控制不住的心酸。
她缓缓牵起赵匡泽的手,发现他的手中全是茧子。
这是常年家务的双手。
粗糙、暗沉、没有光泽。
光是摸着这双手,傅思敏就知道他的日子是如何的艰难。
一滴泪不受控地滴了下来。
落在了赵匡泽的手背上,掌心之中的手轻轻地颤了下。
傅思敏似有所感,缓缓抬头,就对上了一双毫无波动的眸子。
赵匡泽说了第一句话:“你是谁?”
这个问题让傅思敏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快速回道:“我是你妻子,傅思敏。”
可赵匡泽却是摇了摇头,他慢慢抽回手,语调没有起伏地说着:“你不是傅思敏,她从来都不会碰我一下的。”
这句话令人揪心。
傅思敏用力攥紧他抽离的手,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格外认真:“我是,匡泽,这么多年你受苦了,对不起。”
掌心试图抽离的手顿住了,赵匡泽一潭死水的眸子有了一丝涟漪。
这一圈涟漪渐渐化作泪水,从眼眶溢了出来。
他无声地落着泪。
却比任何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疼。
傅思敏心一点一点揪紧。
她拢住赵匡泽的身躯,感受到怀里瘦弱的身躯,手臂不断收紧,心疼的在他耳边说道:“真的很抱歉,以后我再也不会了。”
过了许久。
怀里的人没了动静,傅思敏缓缓看去,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。
她抿了抿唇,将人扶到了赵匡泽的房间。
走在半路上,傅思敏脚步突的顿住,转身往另一个房间去。
将赵匡泽放到自己的床上,傅思敏静静看着他的睡颜,心情更加沉重。
赵匡泽长得很俊朗,哪怕是年过中年,也只是在眼尾留下了一丝岁月的痕迹。
傅思敏抬起手臂,指尖轻触着他的脸。
那温热的皮肤令她感觉格外真实。
这一切的一切,都太真实了。
就像是真实的世界一样。
她低声呢喃着:“难道,这一切不是梦?”
……
次日。
阳光照射在傅思敏的眼皮上,她缓缓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。
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破败房屋。
她愣了一瞬,低声呢喃道:“我还在这里,真的不是梦?”
坐了一会儿,傅思敏站起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。
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
她眉间拧紧,又去了赵匡泽的房间。
眼前的一幕让傅思敏如坠冰窖。
她看到——
赵匡泽上吊自杀了。
第39章
中年模样的赵匡泽,整个人如晴天娃娃一样悬挂在房梁上。
他面目青紫,死的格外难看。
傅思敏死死地看着眼前一幕,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她浑浑噩噩的,脑子里塞满了无法言说的话语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怎么就死了?”
“这是梦?这到底是不是梦?”
一片嘈杂中,儿子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:“妈,妈……”
他唇开合着,傅思敏试图去听,却什么都听不见。
眼前骤然一转。
是在一个灵堂上。
一口棺材躺在了正中央,她站在那儿,好似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一样。
傅思敏环顾四周,又看到了儿子。
她试图去拦,却发现他好像没看到自己,直直撞了过来。
他居然穿透了自己的身体?
傅思敏愣住了,她缓缓垂眸,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像被虚化了一般。
周边细细碎碎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耳中。
“真可怜,赵匡泽居然上吊自杀了?”
“哎,这不挺常见的,如今这世道哪里没个上吊的?”
“那是农村,人家日子过得苦离不了婚,他日子还可以呀?”
“那你就不知道了,听说他妻子冷暴力了他三十多年,吃饭睡觉都是分开的,人没疯就算好的了。”
一字一句宛如魔音钻入傅思敏的脑子。
她是这么对待赵匡泽的吗?
不对,不对,明明她决定好好待他。
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他呢?
傅思敏想的头痛欲裂,她不断否认,但那些话语依旧在不断响起。
“就是你害死他,你是个罪人!”
“你是个罪人!”
“你是个罪人!”
这一切都不对,赵匡泽没有死,他没有死!
这是梦,没错,这是梦!
醒来!快醒来!
脑子一片混乱中,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,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。
下一刻,傅思敏就被无形的漩涡卷了进去。
再次睁眼。
傅思敏在一片漆黑虚无的空间里。
但奇怪的是,视力并不受阻。
不远处,站着一个男人,傅思敏细看之下,发现竟然是年轻模样的赵匡泽。
他双眼无神,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,模样看着有些诡异。
她瞳孔一缩,但脚步却控制不住的走了过去。
走进之后,傅思敏才听见他在说些什么。
“没有人能看见我。”
“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。”
“为什么要重来一次呢?我重生的意义在哪里?”
“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我?”
“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,不如死了。”
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击醒了傅思敏混沌的大脑。
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难道……
她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得?
不,这一切应该是赵匡泽经历过的。
所以,他在三年前才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。
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
想到这,傅思敏的心就不断揪紧。
如果她没有查到真相,如果她一直认为赵匡泽陷害她,刚刚上演的一幕真的很像她的作风。
她厌恶一个人,便是无视。
傅思敏注视着眼前如一潭死水的男人,心底的愧疚宛如火山岩浆一般翻滚。
她颤着声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“我能,我能,看见你……”
第40章
近在咫尺的赵匡泽睫羽颤了颤,半响,他无机质的瞳孔透过睫毛缝隙凝视着傅思敏。
唇微微张开,吐不一句话:“不,你看不到我。”
傅思敏愣住了,下意识回了一句:“我能,除了我还有谁?”
话音一落,眼前的赵匡泽骤然消失。
虚无的世界也开始浮现出另一个样子。
平静如镜的湖面和破旧的废桥?
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吗?
傅思敏拧了拧,内心正困惑着,小径的尽头就出现了赵匡泽的身影。
他面无表情,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缓缓走到了废桥上。
不好,那座桥太危险了。
傅思敏想要过去,却发觉自己无法前进一步。
只能看着赵匡泽朝桥边缘走去,神色恍惚,似乎是在看什么。
眼见着赵匡泽就要掉下去,傅思敏不由得大喊:“不要!”
同一时间,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,一把拽住赵匡泽的手,语带嫌弃:“我说,你要死也没死在我的地盘。”
接下来的画面,傅思敏几乎是麻木着看下去的。
看着赵匡泽道谢,看着沈彤劝他走。
莫名的,傅思敏知道了赵匡泽的答案。
她笑了,笑的苦涩,干哑着声线道:“所以,你是这一刻被看到了吗?”
太迟了,一切都太迟了。
她迟的不是三年,而是三十年。
她迟的是整整的30年。
意识到她和赵匡泽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时候,傅思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。
剧痛令她的眼底猩红一片。
赵匡泽望着沈彤离开,傅思敏紧紧盯着赵匡泽的背影。
控制不住的,落下了一颗泪,她低声呢喃着:“对不起,这份迟来的道歉,我似乎也说的太晚了。”
颤抖的嗓音飘在虚无的上空中。
随着话语逐渐消散,黑暗的虚无空间骤然亮了。
傅思敏猛的睁开眼睛,入目是熟悉的装潢和噗嗤噗嗤转的风扇叶。
傅思敏神色恍惚一瞬。
视线定在了红彤彤的挂历上面。
1985年几个大字再度刺入了她的眼。
刚刚的那一切都是梦吗?
傅思敏站了起来,感觉脸上有一丝不对劲。
她下意识的擦拭,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泪水。
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落泪了。
她静静凝视着指尖的泪水,心中瞟出一个念头。
无比清晰,无比沉重。
她想,她该放手了。
……
翌日。
赵匡泽刚到办公楼,就见傅思敏早已等待在楼下。
走近后,才发现她眼下一片青黑,神情有些萎靡,状态似乎很不好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话,赵匡泽才率先开口:“有事吗?”
傅思敏静默一瞬,才沙哑着声线道:“离婚报告打好了,我们可以离婚了。”
昨天不是还说不同意吗?今天就反悔了?
赵匡泽诧异地看向她:“真的?”
傅思敏红唇动了动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见状,赵匡泽发自真心的笑了。
这释然的笑,再一次刺痛了傅思敏的眼。
当天,傅思敏和赵匡泽就去领了离婚证。
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傅思敏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一大片。
站在傅思敏旁边的赵匡泽凝视手中的离婚证,内心复杂却又感慨万千。
终于,三十多年的婚姻结束了。
第41章
赵匡泽抬头看了一眼全程一言不发的傅思敏,留下一句话:“后会无期。”
说完,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……
胡荣巷。
赵匡泽如往常一样回家,却看到等在自己院子门口的沈彤。
她抄着兜,身子侧着看了过来,语调带着几分不爽:“今天比平常慢了二十分钟,都说让我去接你了。”
“快走吧,孔奶奶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。”
说着,她便准备往对面走。
这人多眼杂的,谁敢让她接?
又不是不知道人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赵匡泽摇了摇头,笑着跟了上去,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的面前:“你看这是什么?”
沈彤停下脚步,低头一看,声音上扬了几分:“哦?终于离婚了?”
她缓缓抬头,促狭一笑:“看来我不用当小三了。”
沈彤笑的勾人,一下子晃花了赵匡泽的眼。
黄昏下。
赵匡泽和沈彤对视一笑,画面美好无比。
等吃完饭时,已经天黑了。
沈彤照例看着赵匡泽进屋,突的,她住了赵匡泽:“匡泽。”
赵匡泽回头,就见沈彤大步走了过来,语气认真道:“伸出手来。”
赵匡泽一头雾水,她要干什么?
出于信任,他缓缓伸出手,沈彤便也将手抬了起来,放了一个带着她温度的东西。
赵匡泽愣住一瞬,下意识问道:“什么东西?”
说着,他低下头,借着月色看清了它的模样。
是一个金的吊坠。
而且还是当时他在金店看到的那只。
赵匡泽猛地抬头,注视着沈彤的眼睛,颤声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夜色中,看不清沈彤的神色。
但她的目光如繁星,足以令人感知她的认真且慎重。
“我看到了,就买了。”
很简单也很朴实,没有花里花哨的情话。
却深深地击中了赵匡泽。
被人惦记,被人看见,被人认同的滋味真好。
哪怕他告诉自己,别人的言语不重要,但内心还是渴求被人喜爱的。
不过,这一次只要一个人喜爱就好。
赵匡泽笑了:“我很喜欢。”
不知不觉,他就红了眼眶。
语调也跟着颤抖。
沈彤也笑了一下:“小傻蛋,快进去吧。”
听见她的催促,赵匡泽这才握紧了吊坠,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。
深夜。
赵匡泽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只要一闭眼,就会想起沈彤肆意的眉眼,一想起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。
真好。
剩下的一切就都是顺理成章了。
赵匡泽在经历了沈彤的长达半年的追求后,谈起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对象期。
这过程令人上头,令人脸红心跳小鹿乱撞。
让赵匡泽直呼,从前的他都错过了太多了。
原来一段正常健康的感情这么好。
没有忽视、没有冷漠、更没有厌烦和冰冷的神情。
一次约会后,赵匡泽不由得感慨:“原来谈对象这么快乐,早知道就不吊死一颗树上了。”
这危险发言被沈彤听到了,她眉头一样,笑着拍了拍他的头:“你这个没良心的,还想谈几个?”
赵匡泽嘿嘿一笑,放肆道:“你要是对我不好,我就去找别人了。”
“我告诉你,这辈子你就死了这条心。”
赵匡泽正笑着躲她的手,一转目,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直直盯着他们动作的沈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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